宋代,我国制作出一种新的瓷器——青花瓷。青花瓷的釉是钴矿做成的,把钴矿做成的釉涂到坯上,烧成后成了一种极美的青色。这种含钴的矿物质称“釉里青”,来自南洋一带。那时,已有不少潮人侨居南洋诸岛,“釉里青”的使用与华侨的联系,仍需有史料佐证。
自明代到清代,潮州府属瓷窑,不乏青花瓷器的生产,且质量较高,既有内销也有外销。当时以汕头港为中心的东南沿海港口都有经营瓷器的商家。最高峰时,经汕头港出口的瓷器达500万元。
潮州笔架山曾为宋代粤东最大瓷器场
潮州府城东之笔架山,临韩江6里长的山坡,有一处庞大的古代瓷器生产遗址。据史料记载:“宋以前,潮州产瓷地方,现仅传地名、村名,如百窑村山、窑子里村。”相传宋代时,该处有99条窑,民间有“百窑村”之称。笔架山现发掘出土的1至8号窑的年代,早为宋神宗年间。出土瓷器和窑具十分丰富,有碗、盆、盘、碟、杯、灯、炉、瓶、壶、罐、盂、粉盒等日用品瓷,也有人像、动物、玩具等美术瓷。《笔架山7至9号窑发掘与收获》一文称:“这些瓷器,形式多样,富于变化……瓷器的釉色也比较丰富,有白釉、影青釉、青釉、酱褐和黑釉等多种釉色,一般釉层很薄,以影青釉为最多。”宋代笔架山青瓷与河北瓷县东艾口窑和江西景德镇窑,都分别印有工匠名号,并有部分外销。东南亚的菲律宾、马来西亚以及东巴基斯坦,都发现有当年笔架山出口的瓷器产品。目前,潮州府属还没有找到宋元时期的港口遗址,而笔架山是粤东地区宋代最大的瓷器场,而窑场靠近韩江,韩江自宋代就建有广济桥,从近年潮州市郊出土的瓷片看,港口很可能就在笔架山下。
明代饶平石井、九村为外销瓷出产地
明代,是中国陶瓷非常辉煌的时期。明代制瓷师傅研究出一种“浸釉法”。这可以说是一次重大变革。其法是将坯体浸入釉中,稍候片刻取出,利用坯的吸水性让釉浆吸附在坯体上。这种方法,主要是控制浸渍时间,也称“蘸釉”。这使釉质渗透进了坯体里,表面均匀透莹,烧出来的瓷器,美观透亮,使得瓷器制作工艺进入了一个新的高度。明代的青花瓷,可谓是瓷器发展的繁盛期。青花瓷施的釉,不止“釉里青”一种,还有不少种类的釉。清代寂园叟著有《匋雅》一书。这本书是作者对所见瓷器及个人鉴赏的心得随记,后由编者加以整理并配图而成书。作者对瓷的形态、颜色、质地、题款等作了描述,是我国古代陶瓷的代表性著述。该书在论述明青瓷时说:“明永乐有凹雕款青花、楷款两种。成化楷法峭劲,姿态飞动。嘉靖、万历款字劲拙,惟官窑有之。宣德款如宋椠书,最有意味,其客货署年者,又颇瘦硬倜傥也。”寂园叟说的是,明代不同朝制作的青花瓷题款的区别,为后人鉴赏明青花瓷提供了借鉴,亦由此可窥明代青花瓷文化的繁荣及其技艺之高超。明代青花瓷,是令欧洲洋人眼前一亮的工艺品,欧洲商人也常采购中国瓷器前往欧洲;华侨出国也常随身带家乡的陶瓷前往居留地贩卖。
明代,潮属窑口产的瓷,也毫不逊色。饶平县的石井、九村窑,大埔县高陂和三河镇的余里村水口山尾陲,也是生产外销瓷的瓷窑集中地。大埔县高陂附近的乌岭、樟溪、九子嶂、桃源、淡涧窝、沙坪、双炉坑、澄大嶂、平原、北坑、橙坑、金坑、鲤鱼石、三洲坑,赤水之白沙滔、芷饶坑、螺湖田、上载,湖寮之葵坑、火胜村、马头山,以及饶平交界之石井等处,皆为瓷器出产地。其出产以碗为大宗,有省庄、洋庄之分,洋庄销于外洋,省庄运于佛镇等地,每年生产约达400万元。高陂十三乡半恃此为生计。2013年10月,广东省考古研究所联合有关单位,对余里村古窑址进行考古调查,发现三个山头中有3处龙窑遗址和1处古作坊遗址,挖掘到大量堆积瓷碎片和匣钵、青釉瓷器残体及碗、盘、杯、碟、瓶、砚台、盖罐、灯盏、烛台、印模等遗件。这一发现,是中国陶瓷史上广东早有青瓷器出口的重要物证。
饶平县北部,有一个小墟镇——九村,与大埔县高陂镇相邻。九村所产瓷器常常搭配在河运较为便利的高陂瓷中出口。1974年冬,广东省博物馆文物工作队在饶平县新丰公社九村窑址进行采集调查,包括三中村、锡坑村、洞泉村的9个地点,采集到碗、碟、盘、匙、小瓶等日用瓷器标本300多件。年代从元代、明嘉靖至明末以及清中期至近代均有。特别是一批明嘉靖至明末清初的瓷器的发现表明,九村窑场在明嘉靖以前用叠烧法烧制青釉瓷器,其后才动用匣钵单件装烧制瓷器。
何纪生在《从饶平九村窑址说到明清时期粤东地区的外销青花瓷》一文,对嘉靖至明末的这批瓷器作如下描述:
这些“瓷器胎骨都较薄,质坚色白,器形制作精巧”。“器物内外壁上下和圈足部位画青花圈线,内底和外壁绘花纹。青花调较深,绘法是先勾线后平涂,线条自然流畅,纹样简朴奔放,题材丰富多彩。盘内底以凤鸟纹为主纹,四周衬以云朵、山石、灵芝和花草,内外沿上饰绶带和花叶”,十分美观。
另外,侈口碗的花纹也十分丰富多彩。主要有:一是内底写“福”字,外壁题有“蓬莱松柏枝枝秀,方丈芙蓉朵朵鲜;寿山不老年年茂,福海无穷岁岁坚”诗句;二是内底和外壁绘天宫人物,手捧笏板,有的还配饰童子、灵芝或仙鹤;三是内底画折枝花或灵芝,外壁绘婴戏图,有童子6人,一脚踢起,双手执弹弓或竹马;四是内外均画有折枝花或灵芝,外壁是双狮滚球或双龙;五是内外均画折枝花、灵芝、仙鹤、荷花、鹭鸶或缠枝花卉,显得多彩多姿。这些瓷器,早就出口到东南亚和欧洲。
这也进一步证明,威妥玛氏拼音法的SWATOW(汕头)一词,于公元十六七世纪常出现于欧洲出版物,其所指的是,中国东南沿海港口已把潮属窑口(还有江西、福建的陶瓷窑)所出产的瓷器(“沙足器”——“汕头器”)运往欧洲贩卖,并在那里出了名,此确非虚言。
潮阳澄海南澳均发现
清代后仍在生产的瓷窑址
直至清乾隆时期,“百花全开,火里艺术,已臻绝顶,这是瓷器的黄金时代”。“乾隆豆青,凸花方杯,旁有两耳,制甚古奥,款系墨彩,作宝啬二字。笔意秀整。其抹红杯碟,而描画金龙者,殊不足观也。”寂园叟对乾隆豆青凸花方杯的艺术特色是很肯定的。但还说,“乾隆客货居多,虽有款识,往往颓败似肝”。指出当时青花瓷文化繁荣中的芜杂。
同此时期,潮州府属各窑口瓷器产量,也达到一个新的高度。除潮安韩江沿岸仍有生产外,饶平九村窑群,在清代以后还是重要的陶瓷生产基地。此外,大港栅、砌窑村等瓷窑也在饶平山区生产。揭阳县西部(现揭西县)河婆岭山下、钱坑顶联缶窑群、新寨西南的明山窑址等,均发现清代时仍有青花瓷生产。潮属的潮阳、澄海、普宁、南澳,均发现有清代以后仍在生产的瓷窑址。《潮州府志》和《惠来县志》的《山川》均有涉及惠来的东溪窑、北溪窑二山的瓷窑。现照录于下:
东溪窑山
《潮州府志》称:“东溪窑山距县西北四十里,两峰旁峙,中有小涧。刺竹埔居民以水碓舂泥陶碗。”
《惠来县志》称:“东溪窑山在县西北四十里,两峰旁峙,中有小涧。刺竹埔乡人搭茅屋数间,以水碓舂泥,用以陶碗。”
北溪窑山
《潮州府志》称:“北溪窑山距县西北六十里,山名员墩,临小涧。庵美角居民碓泥陶碗,与东溪同供远近器用。”
《惠来县志》称:“北溪窑山在县西北六十里,山名员墩,临一小涧。庵美角乡人搭茅屋水碓舂泥陶碗,与东溪二陶备乡邑器用。”
从县、府志描述看,府志来自县志。县志描述较为具体,有“搭茅屋”的描述,让人观之,较为符合实际情况。按当时条件,地处深山老林的偏僻乡村的瓷窑,也只能搭茅为屋,不可能有更优渥生产条件。
汕头古陶瓷研究者肖沐荣,曾到惠来县东溪窑口进行过现场踏勘。该窑位于惠来县河林乡泗竹埔村(刺竹埔),对面系双溪嘴口,周边现已为石榴潭水库。肖先生认为,该窑址为明至清代窑址。原有18窑,现存10窑,皆馒头窑,分布在小涧两旁。涧中巨石留有水碓舂泥用石孔两口,窑场附近有大量瓷土。因地处山沟僻壤,厘钵、瓷片仍散落遍地,而以青花瓷为主,且少人问津。出土的有碗、碟、杯、盘等瓷器。以现有采集到的器物分析,该窑生产的瓷器,瓷胎较薄,颜色洁白,光滑如玻璃,火候较高。釉色胎质比福建德化瓷略青,优于平和一带的同期瓷器。部分产品仿龙泉与哥釉,釉色更为诱水。肖沐荣先生曾把东溪窑收集到的瓷片发到网上,以致有不少网友认为“此窑口标本为福建德化产”,“没人相信为惠来本地窑口。”
■ 陈汉初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