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砂古寺,位于中国古村落澄海区程洋冈村,是“释”“道”“儒”三结合古刹,历史悠久,文物丰富。门口两尊石雕塑像,右边是曾遭朝野唾弃的倭寇,左边则是明代著名海商林道乾。
数百年来,石像就这样默默伫立,任凭风吹雨打,静听晨钟暮鼓。
谁能想到,林道乾曾是纵横海疆的风云人物,震惊宫廷,令明朝首辅张居正头疼不已。
弃官“下海” 远走占城
林道乾,生于苏湾都南湾村(今属澄海区莲下镇),与程洋冈村相隔不远。他为小康之家后代,在私塾读过几年书,年少时曾为潮州府衙小吏,为人机警,有智谋。
可能是因为性格原因得罪官员,他选择亡命天涯,投靠了海商集团。后来自己拉起了一支队伍,自立山头。起初,林道乾众不满百,后来队伍扩至近200人。
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三月,林道乾率战船50余艘自南澳岛出发,在走马溪登岸,攻打诏安县,劫掠南村土围和厩下村土围。此役震动官府,总兵俞大猷督兵进剿。
林道乾败退,退至澎湖。俞大猷追至澎湖,林道乾退入台湾鸡笼(今台湾基隆),后退嵌城(今台湾台南)。俞大猷探知澎湖水道迂回复杂,不敢贸然进逼,留下一支部队驻守澎湖。然后,派兵到台湾的鹿耳门等地追缉。
这是有史以来文字记载,我国官兵第一次到台湾本岛执勤追缉。
这年,距离郑成功收复台湾时间(1662年),整整99年。
林道乾占据台湾时,吴平则在潮州海域兴风作浪,无形中牵制了俞大猷的大部分兵力,使朝廷的征剿行动左支右绌,两头难以兼顾。
林道乾在台湾走遍了高雄、屏东、台南、嘉义、台中一带,最远到达宜兰县境内。
他打造船只,积蓄力量。最后,发现这地方多土著,少汉人。林道乾不愿久居不毛之地,另一方面也惧怕官兵追击,于是,率众扬帆前往占城(越南中部)。
“隆庆开关” 重回故土
1567年,明朝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位45年的嘉靖皇帝去世,其子即位,这就是明穆宗,年号隆庆。
隆庆元年(1567年),朝廷接受福建巡抚涂泽民奏议,在漳州月港开港贸易。从洪武年间开始实行的禁海令,两百年后终于取消,商人们的海外贸易可以合法进行。只要商船在月港缴纳了商税,就可以前往南洋贸易。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隆庆开关”。
政策转变,林道乾看到机会,从海外回到老家。
林道乾希望建立一个坚固的陆上据点,作为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于是,他瞄上澄海溪东寨。
隆庆元年十二月,林道乾率部攻打溪东寨。当地乡绅陈求默组织寨勇奋起卫寨,击退了林道乾的第一次进攻。林道乾与溪东寨谈判,讨论以钱收购占用,但溪东人坚决不同意,并狂呼林道乾乳名诟骂。
次年三月开春,林道乾再次进攻溪东寨。这次,他改变策略,先断绝溪东寨粮食,等溪东人疲惫时,再行攻寨。林道乾亲自持刀上前冲锋,终于攻入寨门,占领溪东寨。
假意投诚 另有所图
“隆庆开关”带来新气象,所谓“海盗”,在官府看来,也不再是十恶不赦,他们更多的属性是海商集团。地方政府更倾向于“以贼制贼”,对包括“海盗”在内的“化外之民”尽量实行招安,纳入“编户齐民”。经过几次与官兵抗衡之后,林道乾的“海盗”行径已有所收敛,招纳旧部,深沟高垒,打造战舰。
当时,朝廷的军队正忙着围剿曾一本,很难再分出力量来应付另一个对手。林道乾看准了这一点,他要求朝廷招抚,想让手下那帮长期奔波的兄弟有机会休养生息。
经一番评估,官员们同意招抚林道乾。隆庆二年(1568年),林道乾率3000人接受朝廷安抚,被安置在潮阳招收都下尾村。朱国祯《皇明史概·大事记》卷三十七记载:凡三千人,给田千亩,自耕而食,听调立功。“海盗”摇身一变,成了“官兵”。
林道乾被招抚后,协助官兵打败了曾一本的船队,又参与平定粤东山区林樟等处的叛民。
林道乾带队驻扎潮阳县境,表面上似乎被招安,实际上还是不守本分在沿海收购货物,继续从事海上商业活动。他还开辟澄海县河渡门港口,使之成为商船往来的热闹港口,并屯集货物,兴贩海外。同时,加紧扩充队伍,甚至悬赏招兵买马,得十人者予三金,人各一金。
他还自恃对朝廷有功,大兴土木,营造豪宅,门列戟,车张盖,着绣蟒龙官袍,要求部下登堂要传呼。这些严重违背法制、无法无天的行径为官府所不容。
被迫远走 海外拓殖
官员们开始算计林道乾。大明首辅张居正写信给广东巡抚熊桴,要他注意约束林道乾。
张居正的亲信殷正茂任两广总督,对林道乾表面宽容,暗地里却让参议顾养谦设计把林道乾除掉。
林道乾有个侄子叫林茂先,在彭亨国 (今马来西亚东部)当都夷使,修书密约林道乾要及早逃出陷阱,出走南洋。
万历元年(1573年)二月,林道乾谒见参政陈奎,说:“我很清楚殷总督内心是不能容我的。我不愿反叛,投降也不能免祸。男子汉各谋生路,何必一定在这里?我将远行,托身异国,再不回来。”
林道乾把原来总督下发的十七道札令全部缴还,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时,距林道乾被政府招安只有3年时间。
林道乾被迫远走,率众下南洋。谁也没有想到,此举却掀开了潮人海外拓殖新篇章。
林道乾率众到达柬埔寨。在澄海同乡杨四的撮合下,林道乾向柬埔寨国王(“寨主”)献上了五百金、帛五十纯,再加上下打点,耗费千金左右,被任命为“把水使”。
万历元年三月,朝廷派总兵张元勋追剿林道乾,未有收获,官兵谎称“道乾投水死”。
后来,明朝制置使刘尧海探悉林道乾藏身柬埔寨,便传令搜捕。但林道乾已离开柬埔寨,赶回了潮州老家。林道乾在老家待了一个多月,将此前所藏的金银取出,又多招募了100多人。南下到琼崖时,碰上了福建运送粮食的船队,再招200人同行。
万历四年(1576年),林道乾率部属2000余人,白艚船100只,携财带人往吕宋。但在吕宋遭到明军和西班牙殖民者的夹击,无法立足,又奔往勃泥(也称大年,今泰国北大年)住下来,自己改名为林悟梁,表明与过去割断。
这是历史上早期大规模旅泰发展纪录。追随林道乾的潮人,成为早期潮汕人移居泰国的华侨。
林道乾为解除后顾之忧,摆出了要与勃泥国合兵进犯暹罗样子。暹罗王无可奈何,只好与林道乾讲和,双方歃血为盟,暹罗王承诺,绝不让明朝使节抓走林道乾。
勃泥国王赏识林道乾,将女儿嫁给他,并划出一个港口给林道乾,委任他为客长,掌管该港。林道乾死后,当地人把勃泥港命名为“道乾港”。
旷世人杰 后人铭记
林道乾对抗明朝海禁,从事海上贸易到聚众起事,反抗明王朝的统治,足迹遍及中国台湾,以及安南、吕宋、暹罗、柬埔寨等地。
他才识胆气过人,纵横海上30余年,让皇帝和满朝文武都因为他吃不下饭。首辅张居正的《张居正集》,在给官员的来往书信中,至少有13篇谈及林道乾。林道乾的海上武装活动,对闭关自守的封建思想起极大的冲击作用。
近代学者梁启超对林道乾评价较高,把他录入《中国殖民八大伟人传》,称林道乾开辟勃泥边者首领,曾遁居于鸡笼。林道乾势孤,已惧为倭所并,又惧官兵追击,扬帆抵勃泥,攘其边地以居,号道乾港。以中国士民为海外汤武,而又起自匹夫,谓非旷世人杰。
伫立于丹砂古寺前的林道乾石像,在默默述说着这段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