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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汕头日报

记忆里的卤鹅香

日期: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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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龙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卤鹅 (网图)

  有朋友从美国回来省亲,看他九十多岁的老母亲。他来访我,说到在国外最不习惯的就是饮食,尤其吃不到潮汕独有的卤鹅,他说有时梦中都梦到那种咸香醉人的味道,很希望长在梦中,可惜常常很快醒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似乎觉得意外。在这里司空见惯的卤鹅,却成了他所念念难忘的。或者,这种浸进了记忆中的卤鹅的香味,就是一种强烈的乡愁。

  我们常说乡愁,好像很虚无缥缈,其实不然,它很实在,总借着记忆中的某个具象,那么强烈地牵扯着我们的心,陪伴着我们整个的生命过程。

  对于卤鹅,其实我常常吃,从不讨厌,有时外出久了,还会思念,觉得很馋。所以,我能够理解朋友的这种心情。

  曾经出差广州,在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住在大酒店。广州烧鹅是很著名的,开始吃时也甚喜欢,可是时间久了,却觉得有些受不了,仿佛酒店处处有烧鹅的味道。每次一闻到那种油腻的烧腊味儿,自己的胃就有些不舒服的感觉,觉得堵得慌;但卤鹅却从不会如此。我不是说烧鹅不好,只是说刻在记忆里的饮食习惯支配着我们的味蕾,让我们无可奈何。

  说到卤鹅的记忆,当然是年少的时候。那时,物质紧张,想吃卤鹅肉有点奢侈,只有人客来时,母亲才会拿五毛钱支使我去“斫盘鹅肉来”。我最怕去市场,但斫鹅肉,我却非常乐意。

  其实,并不必去市场,鹅肉摊就在路口,一辆小车,挂着几只鹅,还有猪头,鸡鸭等等。五毛钱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只能买肉,鹅血是不要钱的,总也切些添上,满满的一盘。鹅肉佬是个中年胖子,他很熟练地斫鹅肉。我最喜欢看他斫鹅,如行云流水,信手拈来,最后摆在盘上,再撒点芫荽,就成了一个很漂亮的艺术品。后来,读《庄子》中的“庖丁解牛”,我就常常想到了鹅肉佬,他们都是艺术家。

  只有过春节时,我们才有机会买整只的鹅。但为了节省,却不敢买熟鹅而是买活鹅。此时就有专门宰鹅的人走街串巷,他们只回收鹅毛,并不加收别的费用,而宰后就自己拿回家去卤了。用八角、川椒、茴香种种,以及酱油、白糖、盐等等,先烧出卤水,然后整只鹅放进卤水里慢慢卤,时间很长的,而且口味也并不比买的熟鹅肉佳,但我们还是很高兴。因为,听到了鹅的叫声,看到了宰鹅的人,闻到了卤鹅的芬芳,就意味着春节到了。一年之中,这是只有在春节时才能够拥有的一种快乐——年的快乐。

  这种快乐,如今似乎渐行渐远了。物质丰盈,一切变得更容易获得,也就渐渐没了从前的感觉,幸福的味道也寡淡了。说不上什么滋味,也不能用好与坏那么简单地做出结论来。

  潮汕的卤鹅,声名已渐远播,这是因为交通便捷,南北交流频繁的缘故。在本地,有一家鹅肉店,以前也是巷口的一个临时摊档,渐渐出名了,就盘下一个店来经营,如今已成了品牌,借着网络的优势,更成了美食达人推介的网红打卡点。每逢黄金周,这里总见不少人在排队,有的人连行李箱都还拉着,可见是一下车立即奔这里来的。

  经营当然已不只是鹅肉了,叫“鹅肉饭”,近于快餐那一类。不过,饭是配角,鹅肉才是主角,按不同部位算钱,价格不菲。但不少外地食客却都觉得物有所值。

  潮汕卤鹅,所用的是澄海的狮头鹅,硕大,雄健,大的可近二十斤,肉很有嚼头。据说,最贵的部位是鹅头,一个老鹅头,价高过一千元,但吃者都说好。鹅肝其实也不错,个人很喜欢吃,觉得并不比法餐里的鹅肝酱逊色,只是近来自己有“三高”,这鹅肝也只好割舍了,真的遗憾。

  一种食物,其实都是人生过程的美好回忆。有故事有情怀,牵扯了不少人和事,这才值得我们留恋。否则,这人生就没有情趣了。但像卤鹅这样已刻进潮人的记忆里,萦绕于味蕾,始终让人难忘的,却很少。

  有人说,有海的地方就有潮人。但也可以这么说啊,有潮人的地方就有卤鹅。有人把牛肉丸当成潮汕美食的代表,其实卤鹅也应该是代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