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画家赵澄襄，是在一个淅淅沥沥的午后，来到她的画室时，马上被庭院一眼望见的郁郁葱葱吸引。热情好客的赵澄襄带着记者在庭院里转了一圈，只见绿植高低错落，疏密相交，一路巡过，她指着说这是苦刺心、鸡蛋花、菊花等，这些都可以入肴。在桌上，有一盆刚刚掐下的苦刺心嫩叶，她说是晚餐的食材，“食在有趣”的话题由此就聊开了。
赵澄襄告诉记者，她喜欢也非常关注潮汕美食，大量的绘画、剪纸和写作里，都与潮汕饮食文化有密切关系。此次她应龙湖区文联之邀参加“食在有趣”栏目，她画了国画《乡情是一支美妙的歌》。她认为早年的经历对每一个人都有非常大的影响，无论是童年时外婆巧手烹制的澄海版家常菜，或是她作为知青下乡时在饶平遇到的山乡趣食，那种民间饮食虽然简单、家常，但却能带来亲切、温暖的幸福感，让她至今难忘。
写意生活 勾画粽香伴花香的美好时光
画室里，满室满墙的书柜，书香混合着墨香、茶香，氤氲开来。在展示墙上，记者看到了赵澄襄刚刚完成的作品《乡情是一支美妙的歌》。画面上的“C位”，是“躺”在瓷盘上油光闪亮的粽子，盘子里和桌面上，还散落着小小的洁白茉莉，三两红桑葚，以及饱满的杨桃。随之，眼光又被描着寿桃图案的“春盛”吸引过去。一旁的青花瓷提柄水壶、青花瓷碗和工夫茶具相互呼应……粽香、茶香、花香、果香从画面里“嗅”之欲出，细腻的笔触和丰富的色彩，描绘出了初夏品茶品时令美食的惬意时光，很是趣致。
“因为端午节快到了，所以我就以粽球和当下一些时令花果为题材进行创作。”据赵澄襄介绍，她至今仍非常怀念以前在潮汕山里品尝过的粽子。她说以前到了端午，饶平山里人家家包粽子，经济许可的话会在粽子里夹上一片肉一条虾，要不就是菜脯末粽子，她最有印象的也就是这种特色“斋粽”。粽子所用的糯米是新收割的，又香软又甜，里面加入的菜脯末，会先用蒜泥爆香，再加入糯米中，包到粽子里，粽子蒸好后一剥开竹叶，浓香扑鼻，虽然是最简单的食材，但却很美味，怎么吃都不腻。
看记者对作品中的寿桃图案“春盛”很是喜欢，赵澄襄又找出一本画册，上面用她1994年创作的《乡情》作为插图。只见画面正中，是一个花卉图案的春盛，春盛也即潮汕提篮（也是潮汕彩绘花篮）。作品中还有红粿桃、酥饺、大桔、工夫茶、花灯等潮汕元素融入画面，民俗色彩浓郁，展现了潮汕源远流长的乡土文化。《乡情》入选第八届全国美展，还多次被各种书籍作为封面或插图使用。而彩绘花篮和红粿桃也成为了赵澄襄国画和剪纸创作的符号。
舌尖记忆
难忘外婆家常菜和山乡食趣
赵澄襄不仅是画家，也从事写作多年，出版过三本散文随笔集，在她的文章中，关于美食的描写非常多。她的作品情感表达细腻，充满了怀旧情怀，这种情怀不仅体现在对过去时光的追忆，更体现了对家人、家乡人民以及潮汕这片乡土的热爱。
她告诉记者，在她个人的饮食记忆中，最难忘的有三个阶段，即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童年时期，七十年代初的知青岁月，还有自己弄勺的八十年代。
“童年的饮食记忆是质朴的，亲切的，难忘的，几乎每个人都一样，童年饮食甚至奠定了一生的口味。”赵澄襄回忆道，能干的外婆一系列澄海版本的家常菜，以及过年过节制作的粿品，是物资贫乏的日子里作为儿童的她所期待的。她最喜欢看外婆做鱼松和凤尾鱼丸了，它们的味道至今依然深刻地留在记忆里。每到过年，外婆就会蒸粿品“浮”酥饺，她父亲则做酥片（一种薄薄切成菱形的油炸面食），还做“朥板酥”。这些朴素美食至今让她念念不忘。
后来作为知青下乡到饶平，小村坐落在一个山坳里，四周青山环绕，虽然山间生活清苦，长年粗茶淡饭，除了过节很少有肉食，然而年轻的赵澄襄和山里的年轻人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大山也成为了他们的乐园，“近山吃山”，如今回忆起来，都成了趣事。他们捕鸟煮鸟粥，下河摸蚌，捉田鸡和戽鱼，最有趣的就是裤腿卷一卷就成为裤兜，可以卷住抓获的田鸡。赵澄襄还念念不忘村里大嫂不用油就可以烙出来的焦香木薯粉饼，上面提到的菜脯末粽子也是这个时候品尝到的。在山村六年，她吃过各种山货以及不知名的小野菜，这些美好的山乡回忆都被赵澄襄写入她的《山乡食趣》，收录在散文集《午后的时光》中出版。
“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之前，那时的物资还不太丰富，老百姓的餐桌格外简朴，因为家里有小孩，所以我经常在厨房中迸发出灵感，比如没有绿豆沙，会想到买来绿豆糕切成小块做馅，包成小包子，做成各种造型。平时还会用香菇填上肉末蒸。”回忆起来，赵澄襄充满感慨，她说，1986年春，当时市场上开始出现自由摊档，销售的是今天市场上大家已经熟视无睹的鱼丸鱼饺鱼卷鱼册，日益丰富的食材让生活多彩起来。因此，当年她有感而发地画了一幅《妹子鱼丸档》，以白描淡彩的形式描绘改革开放后的市场掠影，丰富的鱼丸鱼饺等食品和价格牌，是当年的真实写照，如今成为珍贵的历史记录。
风格鲜明
承载恋乡爱乡浓郁情感
创作过程中，赵澄襄注重文学修养和生活积累，锤炼出自己的视觉语言。她擅长工笔重彩和小写意，吸取了民间剪纸、版画和现代艺术的营养，形成了具有东方传统精神和现代感的独特风格。她的作品格调清新高雅、文化气息浓郁，深受大众喜爱。
在采访过程中，赵澄襄给记者的印象是特别热爱生活，对新事物总是保持强烈的好奇心，作品不仅展现了她深厚的艺术功底和独特的艺术风格，也反映了她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的追求。“一直以来，我的画作大多为表现自己熟悉的生活，包括童年的记忆；兴趣范围内的，比如老器物和民艺品，线装书和土陶野卉等。我仿佛总是透过民居的花格窗，遥望远去的日子。在我的几种系列中，分别表达了对早年恬淡自足的百姓生活氛围的眷恋，对飘荡着书卷气的书房、茶坊、雅舍的向往，也抒发了对一些逐渐式微的民间艺术的追怀。”赵澄襄表示。
据了解，赵澄襄是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画学会会员。她的主要创作涵盖中国画、现代剪纸和散文写作。她的中国画作品《乡情》《鱼盘》《清居闲情图》《时光的声音》及插图《午后的时光》入选第8届、第9届、第10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2004年，中国画作品《闲情逸韵图》被中国美协选送赴巴黎参加中法文化年展览。中国画作品《斑斓和声》参加2012伦敦奥林匹克美术大展并被收藏。
她的现代剪纸作品独树一帜，创新套色剪纸风格，现代套色剪纸作品《安谧》《花地》《甜梦》《月光融融》入选“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中国女美术家作品展”，在中国美术馆展出，四件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现代套色剪纸《潮汕乡情》获“中国剪纸世纪回顾展”一等奖，现代剪纸《茶缘系列》获“中国民俗风情剪纸大展”金奖。
值得关注的是，赵澄襄的剪纸作品被选入广东省教育厅小学课本乡土教材，多件表达潮汕乡情和民间艺术的作品还被《散文选刊》《寻根》等杂志用于多年全年封面，被多种书籍作为封面和插图。现代套色剪纸作品《过年》融入了潮汕乡情符号，被选用于今年底将在汕头举办的第二十二届国际潮团联谊年会申办书画册的扉页。
无论是30年前的《乡情》，还是今天的《乡情是一支美妙的歌》，赵澄襄的各种创作，均承载了深厚的恋乡爱乡情感，把浓烈的乡情揉入其中，浓缩成为符号化的表达，谱写动人的潮乡赞歌。
本报记者 陈珊娜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