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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汕头日报

又见桑田绿堪染

日期: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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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韩江水       上一篇    下一篇

  ■ 谢文龙

  朋友邀请我到金灶镇摘桑葚,我听后欣然前往。

  金灶镇北有小北山环拱,南有榕江水潆洄,就像是个被宠着的襁褓中的婴儿,自然条件得天独厚,故有“粤东地区水果之乡”的美誉。那里的杨梅、橄榄、油甘等水果早已闻名遐迩。

  驾车沿潮揭路一路向西,渐近小北山山麓,但见一派葱郁扑人眉宇,这让我想起宋代诗人文同的《夏日南园》:阴阴乔木下,翠影若云浮。满地紫桑椹,数枝黄栗留……

  桑园与村庄仅一溪之隔,溪水潺缓地流淌,与桑园的静谧相映成趣。我怔怔地望着眼前一排排新绿,宛若乍见久未谋面的故人,欣喜若狂。

  我有太多年未见过桑田了!

  孩童时期,故乡的村前村后到处林木掩映,那撑着华盖的枫树像一位世纪老人,粗砺的树根盘虬卧龙一般,拱出地面;古樟树参天耸立,需仰着头才能望见树梢;河堤上的垂柳,每逢春天,就要换一身新装,对着水面梳洗一番,娉娉婷婷,婀娜曼妙;桃树、李树、柿树等果树更是星罗棋布。我与桑树的结缘,是自大队号召村民养蚕开始,那可爱的蚕宝宝成了我与桑树相知相交的红娘。

  我喜爱村前的那一大片桑田。春雨洒过,光秃秃的桑枝上悄悄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近看,豆粒儿大小,微乎其微;远望,氤氲一片,似浮着的缕缕绿烟。再过些时日,芽苞舒展成瓣瓣绿叶,有巴掌儿大小,层层叠叠,整块黄土地上像铺了一床绿色的地毯。

  依稀记得家中的第一次养蚕。蚕苗先在大队统一培育,我天天盼望蚕宝宝到来,心想:那是一个怎样的小精灵呢?母亲已提前为它们搭好竹架,整齐地摆在堂屋,并将一个个簸箕洗净,晾干,消毒。一天放学回家,我惊喜地发现簸箕中放了几片嫩绿的桑叶,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揭开,见一只只细小的蚁蚕微微蠕动。我屏息敛声,惊喜似居里夫人发现她那第一克“镭”。

  往后,一回到家,我就静静地站在竹架旁,看小蚕对着桑叶大快朵颐。有的沿着叶缘,小锯般地啃食;有的将桑叶中间咬破一个口子,变戏法般画出一个动态的大圆。那声音真好听,沙、沙、沙……像细雨洒过桑叶,又像微风拂过桑田。

  有趣的是,一天,我突然发现蚕宝宝一动不动,轻声叫唤,或用手指拨弄,都无济于事。我慌了,赶紧喊来母亲,话未出口就眼泪汪汪,“蚕儿死了!蚕儿死了!……”母亲笑盈盈地告诉我:“是蚕宝宝睡觉了,过不多久就会醒来。”后来我才明白,蚕在成长过程中,要经历四次休眠,每休眠一次,就蜕皮一次,身体随之增大,且越来越透明。如今每想起此事,仍会忍俊不禁。

  眼前的这片桑田,与我家乡的那片桑林截然不同。我家乡的桑林只长叶,桑葚特别少,而这片桑林却叶少果多。那柔韧的枝条上,桑葚一颗紧挨着一颗,有鲜红的,也有紫黑色的,经细雨洗涮,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玛瑙。低头一看,落得满地都是。主人说来不及采摘,我忆起“殷红莫问何因染,桑果铺成满地诗”。诗人的想象真是奇特,而故乡的桑田,我却未能生出丝毫的诗意。

  随着蚕的长大,需要的桑叶越来越多。我家的那块桑田,日渐光秃。望着簸箕中的蚕嗷嗷待哺,母亲心急如焚,每天挎一个布袋,掮一根带钩的竹竿,到邻村寻找桑叶。望着母亲笨重的身子悬在桑枝上,一颤一颤,我是多么希望桑田能够重新披上绿装!为寻找桑叶,母亲走的路程越来越远,常常是披星出门,戴月回家。我也偷偷攀到那高高的桑枝上,冒着危险摘取那仅存的几片桑叶。面对诱人的桑葚,居然一点儿也不嘴馋。

  如今,成串的桑葚呈现在我眼前,带给我生活的美味。朋友告诉我,枝顶端的桑葚更好,那里受阳光照射多,味儿更甜。我摘下一颗,放入嘴中,轻轻一咬,汩汩甜汁在腮帮间流转,沁人心脾。望着地上洒满的桑葚,我深感惋惜。听主人说,种桑并非他的主要经济来源,还有橄榄林、油甘林,林中饲养家禽,全都是生态经济。我恍然大悟,想起那时母亲养蚕,白天忙采桑,晚上就着微弱的灯光拣蚕挪窝,挑选成蚕上“山”结茧,家中的经济收入下注在蚕的身上,过于单一,哪敢有丝毫闪失?

  桑舍幽幽掩碧丛,清风小径露芳容。参差红紫熟方好,一缕清甜心底溶。离开桑田,我瞥一眼隐匿在枝叶间的农家小屋,发动车,恋恋不舍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