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绍明 文/图
“别样乡音”
惊闻潮剧老戏人方铭钦先生仙逝,怀念之际心有所思。作为另一位老戏人——陈大筐之子,我更是思绪如潮!父亲与方铭钦先生是挚友,这些从旧时走来的潮剧老艺人,喜欢称自己是戏人。他们在台下时都说着共同的“别样乡音”。这是由于当年旧戏班经常日夜连演好几天。台上演出时,潮剧的唱腔是F调,以前称为“四孔弦”也称“棚顶徽”。这样日戏夜戏连续几天的F调唱腔,声带会很疲劳。所以当下台时,就会尽可能地不说话。如若必须说话时,便会降低音量与音调,他们的说法叫“双拗声”(低八度)。这样既能保护自己的嗓子,也不会影响台上演出及中间休息的其他戏脚。后来久而久之,他们便有了“落喉、双拗、含玉”的“别样乡音”——“双拗声”。而“双拗声”又成为了潮剧舞台上的一种唱腔形式。
以前,我喜欢陪伴在老戏人身旁,跟随他们喝着浓浓的工夫茶,倾听着这种“别样乡音”。浓浓工夫茶是“别样乡音”的味道,“别样乡音”便是工夫茶荡漾着的声音。随着老戏人的辞世,这种“别样乡音”或许也将日渐消逝。
“脚色行当”
方铭钦先生的母亲是潮剧最早的“坤旦”,早年的潮剧都是“乾旦”。方铭钦先生年少时便卖身“老玉堂戏班”,童伶时学小生,变声后改学“乌面”,曾经扮演过《24寿》(刘秀登基)、《打四门》《火焰山》等戏中的乌面“脚色”,“乌面”就是中国传统戏剧行当“生、旦、净、末、丑”中的“净”。
儿时的我,常常倾听老戏人的一些口述。他们说,潮剧有“生、旦、净、末、丑、外、贴”的脚色行当。后来在学习中得知,中国传统戏曲中最早出现的脚色行当是“净、末”二色。这是源于“参军戏”的出现,王国维在有关戏曲论著中是这样论述的:“参军戏”早于中国真戏剧形成之前便已出现,可以追溯到汉代。“始自汉馆陶令石耽,耽有赃犯,和帝惜其才,免罪。每宴乐,即令衣白夹衫,令俳优弄辱之……开元中,有李仙鹤善此戏,明皇特授韶州同正参军……”由此形成“参军戏”。参军戏也称“弄参军”,既有当今滑稽小品也有当今相声的形式,多以一事讽一时事。戏中石耽、李仙鹤扮演的脚色就叫“参军”,后来演变为“净”。“参军戏”中还有戏弄参军的俳优一色叫“苍鹘”,后来演变为“末”。后来还有“副末、末泥”,“末”有舞台调度及舞台主张之责职。潮剧的母体是南戏,所以也秉承了南戏“末报家门”的又一传统。“净、末”二色便是中国传统戏曲乃至传统潮剧的最早脚色行当。
“舞台装置”
方铭钦先生饱满国字脸的扮相,清晰且刚健有力的唱腔口白,曾在潮剧舞台上得到观众的热烈掌声。后来,追求完美的这位老戏人总是认为自己身高不足,于是洗去铅华转为舞台装置的工作。1986年,他随汕头市潮剧团并入广东潮剧院二团,继续从事舞台装置工作。记得在合并不久的一次过点日,当晚就要演出。上午过点、中午就餐、下午装台、装台后还要走台,这样才能确保晚上演出的成功。时间紧迫,当时的二团团长谢鹏生,现场扼着时间监管舞台装置。方铭钦先生信心满满地带领青年演员们,在谢鹏生扼好的时间(一个小时)前就完美地完成了整个舞台的装置。工作作风严谨的谢团长,终于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方铭钦先生在日常生活上朴实无华,但在舞台装置这份工作上却是追求完美至上。每一次的舞台装置,他一定要首先站立台中观察整个舞台的结构形状。然后站立在观众座,从第一排渐渐走到最后一排,细心地观察着整个舞台。这样,心中便有了这个舞台的装置方案。他把舞台当作是一幅立体画像,而自己便是在为这幅像做着精美的镜框。因为这关系到演员的出演,也因为这关系到观众的审美。所以,他每一次都要求尽善尽美……
所以随笔,所以随思,所以便有了“末报家门”的思绪:
“高搭彩楼巧艳妆,梨园子弟有万千。
句句都是翰林造,唱尽离合与悲欢。”
“来者,万古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