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望新
吴平,是明代海商史上绕不过的人物。
他是明朝嘉靖年间“海上豪杰大哥”,也是最具传奇色彩的海商集团首领。其藏宝故事被列入中国十大宝藏传说,至今还流传“水涨淹不着,水涸淹三尺”的寻宝谜语。他占据的地方——南澳岛深澳镇吴平寨,是中国唯一以海盗名字命名的乡村。
自立山头
吴平,诏安四都人。他人小鬼大,少年时与一群孩童放牧,便显露过人之处。他将牧童进行分班,模仿军队管理方式,指定小头目,自己领头发号施令,将牧童管得服服帖帖。
长大后他到地主家当家奴,男主人对他还算不错,女主人则经常虐待他。吴平受不了,便跑去投靠林国显,由此开始亦商亦盗的海上生涯。
林国显,号小尾老,为海盗徐碧溪干儿子,是闽粤地区影响较大的海商集团首领。吴平长得短小精悍,为人机警勇猛,很快得到林国显重用,并娶了他的侄女,成为林国显身边人。
后来,吴平自立山头,因才智过人,经营得法,很快聚集一支队伍。至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吴平集团势力逐渐壮大,活跃于福建广东一带海域。当时,许朝光、林凤、林道乾、曾一本等各路豪杰,个个骁勇善战,胆略过人,但都佩服吴平,听其号令。
袭击悬钟
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元月,吴平率众袭击悬钟千户所。
诏安县梅岭镇悬钟古城,始建于明朝洪武二十年(1387年),与龙海镇海卫古城、漳浦六鳌古城、东山铜山古城并称的四座海防古城之一。一代名将戚继光、郑成功都曾屯兵于此,是明清两代东南沿海的要塞之一。
悬钟城周围550丈,砌以条石,垣面广一丈、高二丈。东西南北四门上各有楼,其东西二门阻海,北门通路,南门塞之,环海为壕。
如此易守难攻有官兵镇守的城池,却被吴平一举攻克。吴平集团捕抓了百户罗伦,杀死千户周华事,占领梅岭。
是可忍,孰不可忍。明廷震怒,嘉靖皇帝命总兵俞大猷、刘显督兵征讨。吴平知道不敌,遂率队伍撤离梅岭。
吴平集团继续在漳州、潮州、汕尾、惠州一带活动,先后占领厦门湾口浯屿、潮阳县的神山、古埕等乡镇。其东躲西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做法,令官府疲于应对,头疼不已。
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总兵俞大猷平定潮州倭乱,吴平一度听抚,接受俞大猷安排。之后,他担心俞大猷会杀了他,便很快又聚众反叛。他带残部,自潮州渡江,掠下寨、深塗至甲州,返回其家乡梅岭,以此为据点安营扎寨。这时,他再次攻破悬钟所。
皇帝下诏,令闽、广二省会兵围剿。大将戚继光随带领戚家军,自福建移师至漳浦。吴平得知情报后,遂放弃梅岭营地,移师南澳岛。此时,他仍拥有过万之众,船只400余艘。
驻扎南澳
吴平在南澳娘娘宫澳口建碉楼,在深澳湾泊巨舰,在接近入海口处造居室、建营房。该地因此被称为“吴平寨”,地名延续至今。
南澳离广东、福建的省会都比较远,再加上潮汕人素有下海经商的习惯,是秘密经营走私活动的理想之地。在吴平驻扎之前,南澳港已成为海商云集之地,但当时还没有建立固定的交易场所,贸易时间短,每年一个月左右,交易场地较为简单,就地搭木栅草棚,铺竹排木板放置货物,海商们的刀枪之类武器,则放于船中。
吴平在这里建立了固定住所和商店,进行经常性贸易活动。他以此为基地,继续活跃于闽南、粤东沿海一带地域,过着山高皇帝远的生活。
当然,官府肯定不容许吴平坐大发展,遂派潮州把总朱玑、协总王豪带兵进攻吴平。朱王二人有辱使命,不但没有损吴平毫毛,反被吴平集团包围消灭。
朝廷大怒,诏令闽广抚镇官严督兵将,协心夹剿。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抗倭名将俞大猷都督和副总兵刘显领命率3万兵马,围攻南澳,征剿吴平。
与俞大猷的浩浩大军相比,实力悬殊很大,但吴平仍凭借天然地理优势,与俞大猷对峙3个月。
俞大猷久攻不下,朝廷又命浙江总兵戚继光前往助战。
戚继光带领5000精兵长驱南下。大军压境,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吴平面对戚继光、俞大猷两员名将合攻,仍心无惧色,凭借南澳天险,巧妙周旋。
戚家军汲取教训,不急于进攻,先安营扎寨。
过段时间,戚继光终于找到破绽。吴平恰好听说东里人要指引官兵前来劫营,决定袭击东里诸村。他派出10余艘船队为先锋队,但途中却碰上戚继光的部将都司傅应嘉前来探哨。双方投入战斗,结果,傅应嘉缴获吴方两艘船只。
吴平部下涂理是个软骨头,马上投降,并向戚继光透露一个天大秘密:要破吴平中心据点吴平寨,需从背后的宰猪澳进入。
他与俞大猷定下计策:一是封锁港口,以防吴平逃脱;二是从背后攻击吴平所倚仗的地理优势。
进攻当天,戚继光为鼓舞士气,向将士说,昨晚梦见一位红面美髯的高大男子向他指引说,要破吴平寨,须从后面进攻。
戚继光留2000人殿后,令涂理为向导,自己亲率3000精兵悄悄潜入吴平寨背后山林中。经3天急行军,戚继光来到吴平寨,埋伏完毕,戚继光一声令下,铳炮齐发,炮声震天。
吴平部属被突如其来的炮声吓坏,以为王师从天而下,大喊大叫,到处逃窜。一日之间,吴平部属3000人被斩杀或俘虏。
俞大猷则带领3万将士,布置战船方阵,将深澳团团围住。此战役,戚继光、俞大猷大获全胜,吴平所有营地都被攻克。吴平几乎全军覆没,绝大多数部将不是被杀,就是被俘。
但吴平还是留了后路,带领100多人,划着小舟(俗名鲎脚桡)冲出重围。他们的专用小舟用短桡,众人合力齐划,舟小力疾,就是在淤泥浅水,仍其行驶如游龙。俞大猷的战船都是大型船舶,官兵眼睁睁看着吴平从身边溜走,却无可奈何。
深入凤凰山
吴平离开南澳后,直接渡海到仅一水之隔的饶平县,溯黄冈河而上,深入饶平凤凰山区,在那里重集部众。
戚继光留守南澳,继续剿灭吴平余部。而俞大猷则带兵进入山区追杀吴平。
在南澳,凭借山海优势,吴平尚可抵挡一番,但在凤凰山,已没有优势可言。吴平挡不住俞大猷官兵的步步追击,逃出凤凰寨,以小艇渡过陈塘。
在路上,吴平杀了兵夫,夺其衣甲旗号,走出汤溪。大队官兵追到,吴平则装成疲困样子,横卧路边。官兵见他穿着号衣,以为是一般兵士,不予理睬。等官兵过去大半,吴平突然起身,突围而出。吴平走到樟林,抢夺渔船,奔向大海。官兵追赶不及,无奈收队。
吴平又一次在俞大猷官兵包围中逃脱。
吴平入海后,不敢再去南澳,第一个登陆点选择海南岛,曾上岛攻破琼州府数个县邑,但在官兵的追赶下没法立足。
离开故土
曾经叱咤风云的海上豪杰,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吴平不得已离开故土,出走交趾,即今天的越南。
然而,朝廷还是没有放过已出走境外的吴平,要除之而后快。嘉靖四十五年四月,闽广水师在万安洋(今越南境内)围攻吴平。当时,狂风大作,官兵用火攻,顿时,风助火威,呼啸而去。吴平船队遭遇火攻,浓烟滚滚,烈火冲天,手下人员亡命逃生,溺死者不计其数。这场战斗,吴平部属被官兵生擒及斩首共398人。
这是有历史记录吴平与官兵进行的最后一场战斗。此战役,让吴平的军事势力彻底瓦解,从此,所有文献上再没有吴平活动的确切记载。
这年,嘉靖皇帝朱厚熜驾崩,时年60岁。
吴平的幸存部众,就在越南落地,成为新的移民。
吴平被戚继光击溃后,他的部属曾一本,还以200余艘海船横行于闽广海面数年,直到隆庆三年(1569年)六月在澄海莱芜澳兵败被擒。
吴平的另一个部属林道乾、林凤也相继成为海商集团新头目。在朝廷重兵围剿之下,他们时降时叛,飘忽出没在外洋内海,最后远迁至东南亚。
有关吴平本人下落,民间有各种传说,改名换姓浪迹江湖有之;改变面貌变身富豪游走于江浙之间有之;复归故巢掘取所藏金宝而去也有之。
随着时间的推移,作为一名海商人物的吴平已经远去,几百年来,一直流传了他的传奇经历和藏宝传说,但他纵横海疆和激战万安洋拓殖交趾的故事,却很少被叙述,是很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