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刘文华
五月熏风暖,披拂寸草心。 “喃喃之时教学语,能举步时教儿行,儿未露齿娘先笑,儿未啼时娘先惊……”潮剧《回书》中岳氏的这节唱词,说尽了抚育的艰辛和酸甜。我们曾与母亲分享心跳,在她的怀里吮吸,然后蹒跚学步,然后奋力挣脱,却走不出她的凝望与挂牵。
“三春晖”的暖与光,不止在文学作品中被深情书写,在美术作品中也被不断演绎。母亲节来临之际,我们撷取中外画家笔下的母亲艺术形象,与读者共赏。
走下神坛的“母亲”
西方美术史中最典型的“母亲”题材,莫过于描绘圣母玛利亚。圣母集正义与仁爱于一身,神化的同时还是一位温柔的母亲。文艺复兴时期,以人为本、强调人自身价值的观念渐渐占据主流,时代观念的转变促使艺术家的画笔开始从“天上”转向了“人间”,对于圣母的描绘挣脱了“神化”的束缚,圣母形象逐渐生活化、现实化、人性化——神开始有了生动的人性之美。
“文艺复兴三杰”之一的拉斐尔,创作的《草地上的圣母》,没有程式化的僵硬悲悯,场景轻松自然。如果忽略掉有宗教寓意的十字架和一些隐性暗喻的绘画语言符号,圣母慈祥的面容、闲适的坐姿,以及背景中的田园景色,都呈现出一幅真实生动的人间景色。
19世纪法国的米勒则完全脱离了《圣经》故事题材,回归到人类本身去体现母子相处。这幅仅74厘米高的《喂食》,现藏于法国卢浮宫:坐在门槛上的三个孩子,嗷嗷待哺,正等待妈妈一勺一勺地轮流给他们喂饭。母亲温婉的面容背对阳光,只有轮廓不见刻画。石头屋墙的尽头,画面的最右侧,孩子的父亲在地里劳动——岁月静好,此情此景凡在农村生活过的人,都能亲身感受到的,难怪米勒的油画深受我国观众的喜欢。
现实中,母亲生养了孩子,但在绘画中,却是孩子造就了母亲。例如,梵高根据一张黑白照片,加上自己的记忆与想象,将画面基调处理为强光下的绿色,来表达自己对母亲的独特感受。高更夸张了母亲的高鼻梁与厚嘴唇,为人物增添一些异域特征。这时的母亲们开始有了自己的精神面貌,她们各具性格,不再是被共同体想象出来的统一符号,而是许许多多具体的存在。
女画家眼里的“母亲”
同为女性,女性艺术家能感受到相似的社会处境和生命体验,拥有更深刻的共鸣。她们的视角,往往有别于传统叙事里的母亲形象塑造,而是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触及母亲真实的身体与心灵。
周思聪,当代女画家的杰出代表,《人民和总理》《矿工图》等作品使她名满艺林。1981年她到四川大凉山写生,当地妇女的生活情状使她深为触动,归来后的创作,强烈的社会性转向了平凡的生活性:画了彝族女子最习见的生活常态,拾柴、采果、放牧、携子,她们在归途中歇脚,弓身负物,满面疲惫;她们身处空阔的原野,暮色苍茫,尘路漫漫,独立移行。作品的情感内敛而复杂,是喜是忧,是希冀、平静还是喟叹?与其说画家在表现她们,莫如说在借她们抒写自己的心迹。
作为一位中年母亲、事业奋求者,周思聪也曾长期负重,遭受病痛的侵蚀,她也像画中人那么劳顿、忍受和喘息,也有过她们那样的欢欣和自足。心境的投影,晦涩的歌吟,咀嚼之,令人心生感慨。
艺术史上不乏对母亲的描绘,但却鲜有人关注与记录真实的生育。在1980年到1985年,美国著名女性主义艺术家朱迪·芝加哥创作了大型装置艺术《生育计划》。她邀请世界各地150多位刺绣手工艺人参与合作,用绗缝、拼花、刺绣等技术制作了100块镶板,艺术化地表现分娩生育的过程。
雕塑艺术家圣戈·南古地用丝袜和沙子这些寻常的材料,来表达对母性的理解:填充了沙子的丝袜在多个方向力量的拉扯下垂坠、伸缩,呈现出富有张力与视觉冲击的各种形态。柔软变形的丝袜隐喻了经历生育而变形的身体,南古地说:“你会因为生育而变得面目全非,但身体是有弹性的。从怀孕到生产的过程中,女性的心理和身体都会表现出这种持续的弹性。”
从圣母到凡尘中的妈妈,从歌颂赞美到多维度的演绎,从凝视的客体到创作的主体,人类对母性 的艺术表达一直没有固步。这些镶嵌在艺术史中 的母亲艺术形象,如春风暖,似黎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