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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余杭时报

旧字典里的父爱

日期: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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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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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亚芳

  父亲是位藏书爱好者、旧书修补匠,他的手很粗糙,但是很灵巧。那些在别人看来已经破损不堪、没有利用价值的旧书,在他耐心细致地修补之后又重新获得了生命。父亲总是说:“书是有生命的,要用心去呵护。”

  老屋中的书桌就是父亲用来修补旧书的工作台。木桌的四角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很光滑了,桌子旁边放着干净的棉线、一把小镊子、自制的浆糊以及一块平整的砝码,这些简单的工具就是他修补旧书所用到的所有东西。没有精良的设备,也没有复杂的工艺流程,父亲修旧书全靠耐心和细心,日积月累下来才有了如今的功夫。

  在记忆中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次修补,就是父亲给我补那本破旧的词典,直到今天,他伏案在昏黄台灯下的身影,依旧是我少年时期最沉默而又温暖的画面。

  年少求学的时候,我有一本很喜爱的字典,每天都会翻阅,时间长了,书脊就裂开了,书页也变得松散脱落,已经破败到不能阅读了。看到这本破旧的字典,我心里很疼惜,但是却无能为力。

  母亲安慰我道:“不要难过,明天去镇上买一本崭新干净的书来读,心里也会踏实些。”父亲接过我手里拿着的破旧字典,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慢慢说道:“不用买新的,我自己辛苦点儿修理一下还可以用。”省下来的钱可以给孩子买些营养品,读书费脑子,不能亏了身体。

  母亲连忙劝阻说:“这样不行,你的腰伤,不要乱动,好好休息!”一本字典而已,不值得你伤身。父亲却摇摇头,固执而又温柔地说:“孩子上学要用的东西,不能将就,我忍一忍就好了。”

  那晚父亲一个人坐在台灯下面,他粗糙的手上有很多老茧,平时用来扛农具、撑起这个家,此时却十分温柔。把散落的书页对齐后轻轻抚平,小心地把纸张上的灰尘擦掉,再用熬好的浆糊将松动的地方粘牢。

  每一次抬手动作,他的腰部和背部都会产生刺痛的感觉。他时而皱着眉头,时而抿着嘴,额头上沁出了汗珠。疼得厉害的时候,他就停止动作,抬手轻捶、揉捏发僵酸痛的后腰,深呼吸几次,歇一歇,等到疼痛稍微减轻之后,就又继续低头修理了。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父亲忍受着腰部的疼痛把书页弄直,把卷曲的纸角压平。深夜里有一点点凉意,他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也微微有些潮湿,但是仍然一丝不苟地做着,只希望我能用上一本完好的字典。

  字典修补完成时,已是深夜。本来破旧不堪的字典现在变得整整齐齐、牢不可破。父亲慢慢站起身来,因为腰身非常僵硬,所以很难完全挺直,靠着桌子边缘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这时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露出了一个疲惫而温柔的笑容。

  时光不语,父爱有迹。现在已经有了新书和电子设备,就不用每天看那本旧字典了。但是我依然把它小心收藏起来,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所缝补的不仅仅是破旧的书本,还有父亲无声的关爱。

  针脚可修补残破书页,温情可抚平岁月缺憾。真正的父爱从不会喧哗张扬,它藏在隐忍的病痛里,藏在细致入微的付出中。平凡父亲无言的奔赴与牺牲,便是我一生最坚实、最长久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