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余杭时报

碧装束裹三角尖

日期:06-17
字号:
版面:第08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bgcolor="#efefef">

  ○ 谭梓健

  “碧装束裹三角尖,玉带一缕腰间缠。”端午时节,菖蒲悬门,艾草飘香,街头巷尾弥漫着粽叶特有的清香。剥开一只热气腾腾的粽子,咬上一口,北方人舌尖上泛起的是红枣豆沙的甘甜,南方人唇齿间留存的是鲜肉蛋黄的咸香。同是糯米缠就,用苇叶包裹,一甜一咸,竟成了一道横亘千里的饮食分野。

  追溯粽子的来历,西晋周处《风土记》有载:“俗以菰叶裹黍米,以淳浓灰汁煮之,令烂熟,于五月五日及夏至啖之。”那时的粽子称作“角黍”,以黍米为主,馅料尚不丰富。直到南北朝以后,民间方将粽子附会于屈原投江的传说:“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而死,楚人哀之,遂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从此,粽子便与端午节牢牢牵系在一起,历千年而不衰。

  及至唐宋,粽子馅料渐趋多元,甜咸之分初现端倪。诗人元稹写下“彩缕碧筠粽,香粳白玉团”,所描绘的应是白米之粽。而苏东坡喜食蜜饯馅的甜粽,留下了“时于粽里得杨梅”的诗句。文人笔下已然透出对甜口粽子的偏爱。然而彼时,南咸北甜的格局并未形成,宋代饮食尚有“南甜北咸”之说,与今日粽子的口味偏好恰恰相反。这看似矛盾的现象,背后自有其深刻的历史地理因由。

  究其根源,北方在秦汉以降长期处于经济中心地位,甜味资源相对稀缺。汉代《古艳歌》中有“白盐海东来,美豉出鲁门”之句,足见盐在北方已属常见之物,而糖则来之不易。直到西晋,石崇与王恺斗富,尚有以饴糖刷锅之举,糖之珍贵可见一斑。正因如此,北方百姓平日饮食偏咸,到了端午这样隆重的节令,便格外舍得在粽子里放入珍贵的红枣、豆沙、蜜饯,以甜味表达节日的盛大与神圣。毕竟,粽子最初承载的正是祭祀的重任。

  南方的情况则大不相同。长江流域自古稻作文明发达,糯米产量丰沛。加之气候温润,物产丰富,养猪、养禽以及水产养殖均有基础。人们就地取材,将腊肉、咸肉、咸蛋黄乃至火腿包入糯米之中,一口下去,既有主食的饱腹,又有菜肴的丰腴。明代以后,南方广、福等地成为产糖中心,制糖业发达,糖价远低于北方。糖不再稀罕,南方人便更倾向于在粽子里追求咸鲜的滋味。

  当然,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北方干燥寒冷,甜味食材便于储存,一罐蜜枣从冬天存到端午,风味不减反增。南方湿热多雨,用盐腌制的火腿、咸肉既能防腐,又能补充因暑热流失的电解质。这一甜一咸,本是先民在与水土相处中慢慢摸索出的生存哲学,代代相传,遂成定俗。

  清代诗人林苏门曾写肉粽:“一串穿成粽,名传角黍通。豚蒸和粳米,白腻透纤红。细箸轻轻裹,浓香粒粒融。”寥寥数句,便将咸粽的丰腴滋味写尽了。而北方的红枣粽,同样被寄予了“早中状元”的美好寓意,寄托着寒窗苦读之人的殷切期盼。一南一北,一咸一甜,各有千秋,难分轩轾。

  “五月端阳节,家家粽子香。”端午又至,无论是将粽子蘸着白糖吃,还是剥开一只油润的肉粽,那份由糯米、粽叶和时间共同酝酿的香气,都不会改变。甜与咸的交锋,无非是这方水土上的人们,用最朴素的味觉记忆为自己写下的乡愁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