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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余杭时报

成为批评家之后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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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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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晶晶

  被无数人奉为兵家圣典的《孙子兵法》,其智慧从未局限于攻城略地。那句被传颂千年的核心思想“致人而不致于人”,放在今天的家庭教育语境中,恰恰点破了很多家庭的育子误区:太多父母习惯于去掌控孩子的人生,把“安排一切”当成爱,最终却落得个“孩子逆反、自己疲惫”的双输局面。《孙子兵法》告诉我们,善战者从来都是“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放在育人上,恰恰是“顺势而为、不被焦虑绑架,引导孩子,而不是控制孩子”的育人心法——就像兵法讲“避实击虚”,育儿也从来不是逼着孩子补短板,而是要找到孩子的天赋所长,顺着天性滋养。就像兵法讲“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育儿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板,懂得根据孩子的特质调整方法,才是真正的智慧。

  在《成为批评家》里,作者以“不迎合、不盲从”的清醒剖开当代文学批评的沉疴,那些沉积在行业里“依附创作、脱离现场”的病灶被逐一摊开在阳光下。80后批评家周明全把自己近五年的学思成果与个人成长轨迹,牢牢锚定在百年中国文学批评史的坐标之上。全书没有故弄玄虚的理论堆砌,没有温情脉脉的圈子互吹,只有直面问题的锋利、坚守本心的赤诚:他敢于自揭地域批评的“家丑”,直言云南文坛“有优秀作家却鲜少优秀批评家”的困境;他既批判西部批评家面临的资源桎梏,也毫不留情地点出部分从业者“过早世故、放弃精进”的自身局限。这种“既反思环境也叩问自我”的勇气,戳破了长久以来批评理论脱离创作现场的行业病灶,也为我们展现了一个真正的批评家该如何以“不迎合、不盲从、不妥协”的姿态,守住文学批评的本心。 

  古老兵法的智慧,是照进当代生活的光亮;文学批评的锋芒,是刺破行业迷雾的清醒。今天,我们把这两本跨越2000多年、主题截然不同的著作,在《读书》版上完成了一场奇妙的隔空对话:一个转化古老智慧,解开当代家庭的育子困惑;一个戳破行业病灶,守住文学的赤诚。我们期待这场经典与新作的碰撞、思想与现实的对话,能让你感受到书香浸润心灵的力量,也为你当下的生活带来一点不一样的启发。

  《成为批评家》

  作 者:周明全

  出版社:甘肃人民出版社

  本书是80后批评家周明全的学思结晶,集纳其近五年的研究成果和成长轨迹。全书分三辑:“纵论”以陈思和“无名与共名”理论为坐标,梳理百年中国文学批评流变,直指当代批评脱离现场、理论堆砌等病灶;“足迹”袒露作者从山村少年到批评家的成长心路,展现批评与生命体验的交融;“他说”则以师长友朋视角,立体呈现批评家的精神底色。全书秉持“不迎合、不盲从、不妥协”的锋芒,既是对文学批评生态的冷峻诊断,也是对“如何以批评立身”这一命题的真诚作答。

  前几日,我给一位美国华文作家打电话,起因是我看到她说自己过去五六年读过20多门美国大学的创意写作课程。我很好奇,这20多门创意写作课程到底是怎么教的,还有,足够多的创意写作课到底会如何塑造一位小说作者。

  在通话的最后,她说:“总之,中国的现代小说是模仿西方的,而且,必要模仿西方小说家的技巧才能写得好,美国的创意写作课程就把这些技巧归纳出来,带你去实践它。”

  我立刻对这20门创意写作课程的好奇减少了一半。在我看来,小说可能是一个人物和TA 的故事在你心里去除不了,让你想把它写出来,然后作者再运用结构和技巧,把它改头换面落在纸上。说到底,写的是真实经历,而不是想方设法捏造一个。

  我提到最近在教、在读白先勇的小说,很喜欢。她迟疑了一下说:“唔,白先勇,他是比较传统的小说作家……”我理解她说的“传统”是落后、过时的意思。

  白先勇说过,他写作的老师是《红楼梦》,但谁也不能否认,他的小说是现代的。

  那么,一个没有运用西方现代小说技巧,而主要取法中国小说传统,比如写实的,“平淡而近自然”的小说,会不会是好小说?

  我相信,周明全一定也遇到了这个问题。这是一个非常不容易回答的问题,什么是中国小说的传统?茫如捕风。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传统?不好说。而且,毕竟是好小说定义了小说会是什么,好的中国现代小说往往既是传统的,又是现代的,传统和现代到底如何影响了创作,又会给创作带来什么启发?

  作为一名批评家和文学杂志主编,这是周明全时刻需要面对的问题。围绕着这个问题,他的一系列思考集合起来,便有了2019年出版的《中国小说的文与脉》。书中,他从中国小说的“审美”“民间属性”“精神空间”“诡异之处”“娱乐精神”等角度,试图探讨中国小说的传统。在《成为批判家》一书中,周明全则以“境界” 二字,一言以蔽之地讨论中国小说的特质(《中国小说的境界》)。正如小说写作往往在探索如何写小说时最为动人,周明全关于“中国小说”的理论探索也最可贵、最有趣。

  《中国小说的文与脉》之后,这几年周明全集中做了两件事,他上穷《琐语》《山海经》《列异传》《搜神记》《幽明录》、唐传奇,下到宋以后的话本小说、《聊斋志异》,遍读中国古代文言、白话小说,试图找到中国小说到底有什么传统,这些传统又是如何一步一步演化、形成的——这已经不是要画出风的形状,而是像气象学家那样,把目光投向气流太空、山川湖海。

  如此吃力不讨好的活,我想,换来的不是热闹的围观,而可能是沉默的不解。说实在,我从心底敬重这样的努力,“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说的就是周明全吧!

  周明全做的第二件事,是去复旦大学,师从景仰已久的陈思和老师读博士。他的博士论文全面梳理“五四”以来的批评史,特别聚焦在1928年到1937年,他想看看现代文学以来,大家到底是如何批评文学的,而文学批评又是如何受到时代、政治的影响。

  《成为批评家》中有两篇长文,《无名与共名:百年中国文学批评流变》《新时期现代文学理论批评史书写的突破与局限——以王永生<中国现代文学理论批评史>为例》即是成果。前者是宏观的概况和勾勒,后者则以王永生《中国现代文学理论批评史》为个案,肯定其史料奠基与开创价值,认为“这份开创之功,不应被磨灭。”

  在后续访谈中,周明全更是直接指出,在多种现当代批评史的著作中,王永生和他的后继者许道明的《中国现代文学批评史新编》是“质量最高的,不仅史料翔实,论述有力,宏观和微观、思潮和批评家个体都得到了很好的观照,而且新见颇多。”这些研究心得和论断以访谈的形式出之,直接清晰而带有个人的温度。

  除了以上两篇严谨、颇具分量的论文,《成为批评家》中的几组访谈,更谈出了有关自我和当下的思考,煞是好看,多有真知灼见——

  别人问他:作为批评家,如何与生活的时代相处,是不是就是要批评?他说:知识分子对一个时代最大的贡献不是批判现实,而是创造。(《文学研究需要精神上的热切响应》)

  别人问他:AI时代,如何不落后于时代?他答:AI时代就是要落后于时代,“科技无法取代一个人的头脑,也无法替代一个人在知识中遨游的乐趣。” (《在学术研究中寻找人生的意义》)

  别人问:你拿到博士学位,是不是打算去高校?他说:不会啊,我只是想完成夙愿,从一个在围墙外偷看(羡慕)僧人习武的野和尚,进到围墙里去练武。(《文学研究需要精神上的热切响应》)

  …………

  我有时想,人生谈何成败,无非完成夙愿。祝贺大家夙愿得偿!

  (作者系盐城师范学院文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