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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余杭时报

兰花草

日期: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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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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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葛  鑫

  我居住的小区有两条河,一条从西往东流,一条由南往北流,两条河在小区的东南角交汇,然后汇成一条向北流去的河。我喜欢沿着河岸散步,今天被一片紫色攫住了视线——不知何时,河岸盛开了许多紫色小花,它们亭亭地缀在绿茎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不甚大,形态却极幽雅。

  有一对白发夫妻正在花前拍照。老先生持一老式相机,老太太时而轻抚花朵,时而倚花而立。他们的动作很慢,彼此并无多言,默契宛如呼吸。

  我驻足观看,老人回头见我,微微一笑,点头致意。我上前问道:“老伯,这是什么花?我看小区里开了好多。”老先生声音温厚:“兰花草。”我一时兴起,哼起几句熟悉的调子:“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老人点头笑道:“应该是吧,好看得很哩,花期还特别长,能从春天一直开到秋天。”

  他们继续拍照,我怔在原地。这寻常的兰花草,竟蓦地撞开了我记忆的大门。

  40多年前的鲁中山区,天地是另一番颜色。我就读的完小是典型的山区学校,石头教室的窗外能看到连绵的山。那时师资匮乏,宋老师一人教我们语文、算术兼体育。音乐?那是极奢侈的事儿,唯有当宋老师兴致偶至,才会教我们唱首山歌,清冽的嗓音在教室里回荡,没有任何乐器伴奏。

  直到有一天,李明老师来了。他是师专的实习生,初见时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李老师很快成了我们这些山里娃的“宝藏老师”,他讲课风趣,更在我们眼前亮开了山外的世界。于我而言,最为震撼的是他竟要给我们上音乐课。

  那天中午,我作为文娱委员奉命早到学校抄歌词。纸上的歌名让我眼前一亮:《兰花草》。我母亲在附近中学教书,曾听她哼过这首曲子。我踩着吱呀作响的凳子,用粉笔在黑板上工整地抄写,不觉轻声哼唱起来:“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忽然,身后响起奇妙的乐声。我慌忙回头,看见李老师站在门口,胸前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随着他的手臂一开一合,那“箱子”流淌出美妙的旋律。我们这些山里孩子都惊呆了,围上前去却不敢触碰。李老师告诉我们,这叫手风琴。

  “手风琴很奇妙,”他说,“一个人就能奏出一个乐队的声音。”

  那天下午,教室里发生了奇迹。李老师拉动手风琴,我们跟着琴声学会了《兰花草》。那些关于“朝朝频顾惜,夜夜不相忘”的词句,通过琴声渗入稚嫩的心灵。我记得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李老师年轻的脸庞上,照在黑白的手风琴上,照在我们睁大的眼睛上。那一刻,音乐成了大千世界。

  一个月后,李老师结束了实习。临走时,他为我们最后演奏了一次《兰花草》。琴声在群山回荡,他告诉我们,那架手风琴是他专门从师专借来的。

  40多年过去了。眼前的兰花草在微风中摇曳,老夫妇已相携远去。我俯身细看这些紫色小花,它们不娇艳,却自有一份坚韧与持久,从春到秋静静开放。

  我离开河岸往回走,兰花草依然盛开,我不觉又哼起那个熟悉的旋律。原来,有些花开在春天,有些花开在记忆里,而最珍贵的花,既开在眼前,也开在心底,从过去一直开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