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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讯 （记者 濮玉慧） “我也是短视频的‘受害者’。”台上，71岁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一句话，让台下的年轻读者会心一笑。24日上午，在浙江大学校友企业总部经济园，这位中国首位诺奖作家与经济学家罗卫东展开对谈，话题从新书《人呐》，一路聊到AI写作、网络文学，甚至畅想来生“搞科学”。
该活动是杭州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的重磅环节，也是2026余杭区世界读书日暨“全民阅读活动周”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是一场不时传出笑声的对谈。莫言一上台就调侃道，来到“独角兽的老窝”了。这位自称“讲故事的人”的作家，如今在社交媒体上以“想和年轻人聊聊天”的签名吸引了大批年轻粉丝。这天，他确实聊了个痛快。
读者关注到莫言近年从长篇转向短篇的创作变化，莫言坦言，《人呐》是对中国笔记体小说《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的致敬。《人呐》中最短的一篇甚至只有71个字。为何写这么短？莫言引用海明威的表述：写冰山的确没必要写被海水淹没的部分，但应该让读者感受到并想象到那未写的部分。
他毫不避讳地提到了短视频。“我也是短视频的‘受害者’。”他笑道，但后来转变思路，从短视频里找灵感。“《人呐》里起码一半篇章，灵感都来自刷短视频。”他建议读者，“刷短视频累的时候，不妨读读《人呐》。它的艺术含量、内容丰富度可比一般短视频高多了。”
现场，一名浙大的文学爱好者提问AI写作。莫言分享了自己的感受：“辞藻华丽、对仗工整，技术上我根本比不了。”但他也指出，AI生成的内容缺乏思想。“AI写赋体文、格律诗词，当代作家真比不过。”莫言说，“但写反映现实生活、当下场景的作品，它短期内肯定做不到。作家应该把AI当工具。”
聊到兴头，莫言回应“如果有来生，想当科学家”的缘由：“文学的争议太大，有人说伟大，有人说是垃圾。但科学不同，你发现一个元素，它就在那儿。”他解释，但这不意味着两者割裂。早在2013年，他就与物理学家杨振宁对话，共识是：科学与文学在高端状态是互通互补的，都需要奔放的想象力。莫言还举例：“很多科学成就都建立在文学想象的基础上，比如《封神演义》里的千里眼、顺风耳，现在都实现了，科技水平远超当年的‘神人’；孙悟空的地遁之术，现在的盾构机也能媲美，能挖穿大山、打通长江隧道，比土行孙厉害多了。科学家读点文学，文学家懂点科学，彼此启发。”
对于网络文学，莫言认为其与严肃文学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好的网络文学完全可以做成纸质书出版发行，甚至大卖；而严肃文学也可以放到网上，让大家用手机、电脑等方式阅读。”在莫言看来，网络文学里也有特别专业、特别好、想象力特别丰富的作品。“现在短视频、短剧盛行，也影响到了网络文学的发展，大家都刷短视频、看短剧了，看网络文学的时间就被压缩了。我也不知道再过10年，甚至3年，会不会有新的艺术形式、文学形式出现，取代现在的短视频和短剧。”
活动现场，读者热情高涨。读者张燕飞快笔疾书，记下了现场碰撞出的六个话题：短篇与长篇、AI写作、文学翻译、科学与艺术、创作养分、网络文学。这几乎囊括了当下所有文学热点。“他让我知道短篇可以这么短，像朋友圈小短片，有耐心看下去。”她翻着《人呐》中仅一段的故事说。
现场像她一样的读者兼创作者不少，莫言对“卡文了怎么办”的回答很实在：“谁都会卡住。写不下去就停，换个时间，或者干脆从头再来。”
家住附近的朱晓今天专程赶来，还买了莫言的《民间故事》《蛙》《生死疲劳》和新作《人呐》。“我家小朋友五年级了，现在接触的都是科技类、AI类的东西，但我觉得中国的民间故事有必要让孩子了解，所以今天买了这本《民间故事》，想回去和他一起读一读。”她说。
杭州市作家协会秘书长陈曼冬表示，全民阅读不是严肃的事，应该从简单的书切入，培养长久兴趣。“阅读是一件长期主义的事，应该成为生活常相伴的一部分。”
走出报告厅，余杭春光正盛。数字之城与文学之城的相遇，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信号：经典从未远离，它正以新的语态，与每一个刷着短视频的年轻人，认真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