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6-14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余杭时报

旧时照相馆的那些事

日期:04-02
字号:
版面:第08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bgcolor="#efefef">

  ○ 汪文彬

  摄影术自晚清传入中国,到民国初年,余杭古镇也有了照相馆。

  在通济桥南侧百米开外,有一家名为“丽华”的照相馆,橱窗玻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里面陈列着一幅幅棕褐色的老照片:穿旗袍的淑女身姿优雅,着西装的青年意气风发,蹒跚学步的孩童天真烂漫,还有穿对襟褂子的老人神态安详。

  丽华照相馆馆主姓陈,是我的外公,年轻时曾在上海学习摄影技艺,学成后带着一身本事与全套器材前往临安于潜,开了一家兼顾钟表修理与照相业务的小店。那时,他还收了两位同乡做徒弟,师徒三人守着小店,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

  1943年,驻扎在于潜的日寇四处物色乡长人选,他们得知外公识文断字且在当地有些声望,便威逼他任职。外公百般推诿,在一个寂静的月夜,带着徒弟将那台德国产座机相机与全套冲印设备装上板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于潜。师徒三人徒步数日,最终在余杭通济桥南侧租下两间门面,“丽华照相馆”重新开张。那台带着黄铜镜头的座机,从此成了记录小镇的“时光机”。

  在那个年代,照相是一件格外隆重的事,客人提前换上体面的衣服,女子薄施脂粉,孩子们则被再三叮嘱不许嬉闹。拍摄时,外公一边仔细调整背景布角度,一边温和地招呼客人:“来看这里,笑一笑——”随着快门“咔嗒”一声按下,镁光灯骤然闪过,鲜活的笑容就此定格成永恒的记忆。

  新中国成立前夕,外公因身患疾病不得不关掉照相馆。那时,余杭镇上的照相馆已增至五家,其中“大来”与“华昌”两家名气较大。20世纪50年代公私合营时期,这些照相馆合并重组,成立了“长春合作照相馆”。外公当年用过的那台德国座机依旧在“服役”,只是橱窗里的照片换了新模样:胸前佩戴红花的劳动模范、手持钢枪伫立的民兵、并肩而立的工人农民,背景布也换成了“天安门”“井冈山”。

  此后,照相馆的名字几经更改:1959年更名为“余杭综合社照相部”,文革期间又改叫“工农兵照相馆”,后又恢复“长春照相馆”……名字在变,可它记录人们生活、留存时代印记的使命却始终没变。

  每年春节前半个月,是照相馆最忙的时候,一家人总要来拍张全家福留念,穿新袄的孩童依偎在祖母怀中,归来的游子挨着父亲坐得极近。除了全家福,碰上孩子满月、学生毕业、老人寿辰、新人婚庆,人们都会走进照相馆,讲究些的人家还会请师傅给黑白照片手工上色,再在相纸边缘工整地写上纪念文字。

  父亲珍藏的相册里,至今还留着许多这样的老照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53年国庆留念”“欢送参军纪念”等字样,字迹工整清晰;照片下方则印着不同年代照相馆的字号。

  这些影像不只是记录了人们的面容,更定格了那个时代特有的神情——那种面对镜头时,藏在庄重里的期盼,格外动人。

  20世纪80年代初,彩色扩印技术传入杭州。爱赶时髦的年轻人觉得黑白照片土气,纷纷专程赶赴杭州拍摄彩照。那些摆弄了一辈子黑白影调的老师傅们,也不得不重新学习彩色摄影技术,照相馆陆续增添了彩照拍摄、代客冲洗彩色胶卷等业务。

  曾经的“主角”——那台德国座机渐渐被冷落在角落,日本产的自动相机成了“新宠”。到20世纪80年代末,余杭古镇上又陆续开了三家个体户经营的摄影室,照相馆行业迎来了新的变化。

  1985年,我因公出差到南昌,用半年工资买了一台傻瓜相机。这台相机操作简单,却能忠实记录下生活里的每一个快乐瞬间。或许是血脉里的摄影情结在延续,我渐渐迷上了摄影,拍摄的作品偶尔会见于报端,还为单位留存了许多珍贵的影像资料。

  转眼到了世纪之交,数码相机与智能手机相继普及,“随手拍”成了人们的日常,传统照相馆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热闹,一步步走向式微,余杭的老照相馆最终也消失在时代洪流中。

  如今,轻触手机屏幕就能轻松定格瞬间,年轻人大概很难理解,那个要郑重其事走进照相馆、如同赶赴一场仪式的年代;更难体会到,每一张老照片都是一个时代的切片,里面藏着普通人家的悲欢离合,装着一代代人的共同记忆。

  岁月悠悠,通济桥依旧默然伫立在原地,苕溪水也依旧潺潺向东流淌。唯有那些藏在老相册里的光影,还在静静诉说曾经的故事——它们像苕溪水一样,流淌在余杭人的记忆长河里,从未干涸,也从未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