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color="#efefef">
○大禹小学303班 梁子宜
杭城的三月天,是被水汽濡湿的。
空气微润,像一方刚从清溪里捞起的素绢,带着凉沁沁的触感,贴在人的面颊上。城中的一切景致都像罩着一层极薄的琉璃,清晰中带着几分恍惚的柔。这哪里是寻常的城呢?分明是刚从墨池里缓缓升起的一卷青绿山水,连呼吸都带着草木初萌的潮润气息。
最先泄露春消息的,是柳。西湖边的垂柳,这时节最耐看。远望过去,是一团团濛濛的、鹅黄的烟。走近了,才看清那万千柔条上,爆出米粒般大小的嫩芽,茸茸的,怯怯的,仿佛一碰就要化了似的。风是软软的梳子,一下一下,将烟黄的长发梳得飘拂起来,袅袅娜娜地在水面上写着湿漉漉的诗句。柳下的长椅总是潮的,坐一会儿,衣衫便染上凉洇洇的绿意,人仿佛也成了一株会呼吸的植物。
空气里浮动的,不只是水汽,还有一种清幽断续的香。香气是凉的,甜的,幽幽的一缕,钻进你的鼻息。待你要寻它时,它又狡黠地躲开了。这是梅,孤山的梅,灵峰的梅,这时已到了将谢未谢的当口。花开得不再那样浓烈,花瓣的边缘微微蜷着,颜色也褪了些许娇艳,添了几分温润。最动人的,是落了满地的,薄薄地铺在苔径上,像是春神不经意间遗落的胭脂片。踏上去,脚步不由得放轻,再放轻,怕惊扰了这满地寂静的香魂。
雨是这时候最寻常的客人了。它不来则已,一来便是缠缠绵绵的,不大,只是细如牛毛,密如针脚,无声无息地织着一张天地间的网。湖面被这雨丝点出无数个细小到看不见的涡,旋即又平复,只留下一种更加深邃、墨绿的平静。远处的山,近处的亭,水中的舟,都在这无边无际的雨丝里淡了下去,化成深浅不一、水墨洇染开的影子。这时节的雨,是不带愁的,它只是从容地、耐心地下着,要将这天地万物都润透,好叫那更深的绿、更闹的花,能从这无边的湿润里酣畅淋漓地生长出来。
我总爱在这样的三月天里,不带伞,信步走入这空濛的画卷。让沾衣欲湿的凉意,一点一点,沁入衣衫,沁入肌肤,沁入心里去。于是,心里也仿佛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将那些属于冬天的、枯索的尘埃,都温柔地洗净了。这时的杭城,便不再只是一座城;它成了一位从时光里走来的故人,眉眼盈盈,以最湿润的呼吸,向你低语着生命最初的奥秘。
杭城三月天的魂魄,不在姹紫嫣红的热闹里,却尽在这欲说还休的湿润与朦胧中。它是一首无需吟诵的诗,一幅无需装裱的画,只待你用一颗同样安静而湿润的心,去承接,去体味。
(指导老师:张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