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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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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习作纸上落了泪

日期: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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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校园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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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林和睦小学 游文华

  风裹着花香,从敞开的窗溜进来,轻轻拂过办公室里那一沓作文纸。昨天习作课后,我布置了一篇以“真情流露”为主题的习作,此刻正逐篇细读,想挑几篇当范文。

  很快,我的目光停在了小林的习作上。这孩子的作文向来只有寥寥数行,字迹潦草,满是敷衍。可这一次,字迹工整、卷面干净,透着一股反常的认真。

  我顺着文字读下去,她写着:每年端午节,奶奶总会把一串五彩手链系在她的手腕上,她总爱甩着胳膊跑,手链叮叮当当的响声,成了端午最重要的仪式感。直到奶奶去世后的那年端午,她醒来习惯性去摸手腕,却摸了个空。她急忙问妈妈要手链,可妈妈头也没抬地说:“多大了还戴那个?没用的东西!”那一刻,她哭了,原来,空了的不仅是她的手腕,还有她的心。那一刻,她才懂那串年年不变的手链,藏着奶奶的疼爱,是怕她受惊,是盼她平安,是把岁岁年年的牵挂都捻进了丝线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绝不是小林平日里的文风。更何况,孩子的奶奶,我前不久刚见过……窗外的风声骤然刺耳,盯着纸上“奶奶”二字,我的眼眶莫名发热,想起了前不久骤然离世的外婆,那个从小护着我、唤我“宝贝”的老人,我连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天课上,我没点破疑似抄袭的事,只是轻轻拿起小林的作文纸,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今天,老师想给大家读一篇特别的作文,来自小林同学。”我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她的身影貌似僵住了。

  我开始朗读,尽量让声音平稳,可读到“妈妈说没用的东西”时,喉咙突然发紧。外婆离世后的那些日子,我总在夜里惊醒,那种空落落的疼,和文章里的女孩如出一辙。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纸上。我停了几秒,抬手抹了抹眼睛,继续读。我怕后排的孩子听不清,可越想提高音量,发音越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硬生生挤出来的。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我吸鼻、换气、抬头,看见小林坐在前排低着头,肩膀微耸。平日里特暖心的几个女生也悄悄用手背擦着眼睛。这些年少的孩子,或许还没经历过生离死别,却能从朗读的文字里、从我的眼泪里,感受到那份失去的沉重。

  就在这时,“哈哈哈”的一声笑打破了寂静。是班里极其调皮的小冯,他站起身,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听不懂,这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一串破手链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孩子们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小冯,又看向我。我的泪止住了,心里的酸涩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我没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用严肃却平和的声音回答:“小冯,我好羡慕你的不懂,也希望你永远都不会懂。”

  他的笑容瞬间僵住。我继续说道:“当你真正在乎的人离开,再也见不到、听不到,再也得不到他们的疼爱时,你才会明白那种空落落的疼,就像心被挖走了一块。那串手链不是没用的东西,是奶奶藏在丝线里的爱,是再也找不回来的牵挂。”

  小冯脸上的嬉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抿着嘴,不知所措地站着,眼神复杂地望着我,有困惑,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教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是这份寂静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下课铃响时,不少孩子围了过来。一个女生红着眼说:“老师,我外公也没了,我妈总说别想了,可我总想起他带我去买好吃的样子。”另一个男生用急切且沉闷的声音说:“我奶奶走的时候,我爸没哭,可他那天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好久,他说天从来没有这么黑过。”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自己离世的长辈,说着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说着父母看似平静下的难过。 

  小林慢腾腾地挪到我面前,动了动嘴唇,却一言不发。她的眼睛红红的,我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肩膀又开始微微颤抖。我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好好珍惜,有什么想对奶奶说的话,别等以后。”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后来,小林交给我的习作换了一篇,虽然依然不算出色,却渐渐有了自己的温度。小冯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偶尔会在课堂上安静地倾听,会偷偷问我某个同学怎么了。而那节习作课,成了我们师生心中共同的记忆。

  那堂课已时隔多年,可我依旧时常想起那串藏着疼爱的五彩手链,想起小林那双泛红的眼眶,想起小冯那抹复杂的神情,更想起孩子们争先恐后分享的那些关于亲情的细碎往事。教育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评判,不是非黑即白的定论,而是在某个时机,用真情实感触碰的心灵,让孩子们在共情中懂得离别,在守护中学会珍惜。

  那节课,我没揭穿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却守护了一颗敏感的童心;没批评一个口不择言的孩子,却让他懵懂地掂出了亲情的重量;没有进行一句空洞的说教,却让全班孩子在情感的共鸣中,读懂了爱与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