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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航实验学校 沈敏瑜
我的班里有个“哪吒”。不是我夸张——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家伙，我差点笑出声。圆滚滚的脑袋，黑溜溜的眼睛，最绝的是那张脸，正在换牙期的他，门牙豁了个口子，跟动画片里的哪吒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看完电影《哪吒》没几天，我就笑不出来了。这哪里是那个有情有义的哪吒，分明就是个魔童降世！
开学第一天，我正在走廊上给孩子们排队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回头一看，他正和一个同学扭在一起，小脸涨得通红。“怎么回事？”“他弄我！”我上前劝，他倔得像头小牛，任凭我怎么讲道理，就是死死攥着人家的衣角不撒手。最后，我只能强行把他们分开。他气鼓鼓地靠在墙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那天放学，我瘫在椅子上，心想：完了，这是个硬茬。事实证明，我的预感太乐观了。接下来的一周，他的名字在我手机上出现的频率，比我家人的还高。和同学闹矛盾、抢别人的文具、把同桌的本子扔地上……几乎每天都有新状况。最要命的是被家长找。“老师，我们家孩子说xxx打他了。”“老师，xxx今天又欺负我家孩子了。”“老师，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您看怎么办？”我只好一遍遍给他爸爸发消息：xxx今天又和同学闹矛盾了，麻烦您回家多和孩子沟通……后来我发现，我的手机输入法已经记住了他的名字。只要打出第一个字母，他的名字就自动跳出来。因为这个，我每次给家长发消息都得从他的名字开头。
他那股子牛劲儿，硬碰硬是不行的，你越压，他越犟。我想了个办法，买了一本精美的积分簿，把他叫到跟前。“这是咱俩的小秘密”，我神神秘秘地说，“只要一天不被老师批评，就给你积3分。攒够了分，可以换小奖品。但是如果被批评了，就得扣1分。”他眨巴着眼睛，点点头，宝贝似地把本子揣进书包。结果呢？一周后，本子上的积分栏变成了负数。我看着积分栏里那几个“-2分、-3分”的记录，哭笑不得——这哪是积分簿，分明是欠条！
第一个办法宣告失败。后来，我又想，既然他精力旺盛得没处使，那就让他消耗消耗，放学留下来打扫卫生、帮我搬搬东西，权当惩戒。可我发现，对于一个永远闲不住的小男孩来说，这哪是惩罚，简直是奖励！他干得比谁都欢，擦黑板擦得满脸灰，搬本子跑得飞快，脸上还带着笑。我彻底没辙了。家访那天，我特意到他家，想从他爸妈那儿讨点“招儿”。他爸爸叹气：“这孩子脾气大得很，我们也没办法。除了揍他，比他更凶，别的法子都不管用。”我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凉了大半截。比他还凶？对家长可能管用，但对老师来说，那是万万使不得的。我总不能把办公室变成比武场吧？从他们家出来，我走在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为什么我总盯着他的缺点不放呢？精力旺盛、闲不住、爱闹腾——这些确实让人头疼。但反过来想，这不也意味着他积极、主动、有干劲儿吗？如果能把这股劲儿用到正地方……第二天，我把他叫到办公室。“帮我个忙，把这些本子发到班里，一人一本，别发错了。”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头。那天，他发得格外认真，还把发完的本子整整齐齐摞好，跑来给我汇报。“天呐，xxx，你怎么这么棒！”我夸张地竖起大拇指。他的脸“唰”地红了，咧嘴一笑，露出那个标志性的豁牙。从那以后，他成了我的“御用跑腿”。分发本子、登记学号、帮我扔垃圾、擦办公桌……只要是能叫上他的活儿，我都交给他。他每次都跑得比谁都快，干得比谁都认真。最关键的是，他特别享受这份“特权”——只有他能当老师的左膀右臂。每次他干完活儿，我都大声地夸他：“太厉害了！比老师干得还好！”他就红着脸，腼腆地笑，露出一口豁牙。
说来也怪，自从他成了我的“小助手”，和同学闹矛盾的次数明显少了。有一次，一个同学不小心碰倒了他的水杯，他刚想发火，我正好路过，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他愣了一下，居然摆摆手说：“没事没事。”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圆乎乎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哪吒”其实挺可爱的。
后来，我想，孩子就像一面镜子，你对他横眉冷对，他就还你剑拔弩张；你给他一点光，他就还你满屋子的亮。有时候，教育的道理没那么复杂，不过是你愿意蹲下来，看见他身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