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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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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余杭时报

何谓师徒?老木匠眼里的变与不变

日期: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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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2版:城事       上一篇    下一篇

bgcolor="#efefef">   计品原(中)和徒弟余平义(左)、徐佳彬(右)

  两位徒弟切磋木工技艺

  (记者 金一清 朱解语 于熙然) 在仁和街道杨家斗村一处木工作坊里,刨花香四溢。53岁的计品原弓着腰,正手把手地教一个年轻人使刨子。

  木料硬,推起来很费劲。年轻人的动作有些僵,计品原没吭声,只是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带着他“走”了一趟,木屑卷起来,薄如蝉翼。“刨子要顺纹走,你刚才是逆纹,吃力,还容易崩茬。”他松开手,“再来。”

  如果倒推四十年,这件事发生在计品原的父亲身上,可能不是“再来”,而是用鲁班尺硬生生地打下去。

  师徒的规矩,变了。

  计品原记得很清楚。小时候,父亲带了3个徒弟,有一个徒弟榫卯技术学得不好,父亲二话不说,抄起鲁班尺就打。“那会儿的规矩,现在看是严苛,但在那个时代,也许是合适的。”计品原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矩。”

  计品原是余杭区非遗传统木造技艺传承人,是家传木匠技艺的第四代传承人。1990年毕业至今,36年,他没干过别的,只做木工。

  这些年,计品原林林总总收了30多个徒弟。“去年8个,前年4个。”他一一细数。放在过去,一个木匠收这么多徒弟,同行得嘀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但计品原现在的困惑恰恰相反:“现在不是师父肯不肯教,而是徒弟肯不肯学。我想让这份手艺传下去,只要有人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徒弟余平义只比计品原小5岁,拜师两年多。“我以前做木制小件,想学更多的木工技术,尤其是榫卯结构。”余平义说,以前很多技术是他自己琢磨的,顺纹和逆纹怎么处理,工具怎么用,没人指点,现在每周至少来师父的工作坊一次,“学榫卯是没有止境的,时间越长越好。”余平义有个计划,等学好了,把名贵木头的小件做得更精致一些。

  “95后”徒弟徐佳彬跟着计品原学了3个多月,他之前从事景观设计,打算学好木工后,将两者结合起来做点新产品。“之前想象的是那种传统师徒关系,门规森严,来了才发现师徒关系这么轻松。”徐佳彬说。

  现在的师徒关系,可以用一个词概括:亦师亦友。计品原说,他从徒弟身上学到的东西,不比徒弟从他身上学到的少。“自媒体、人工智能、机器人……”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这些东西,我不学不行。老师不是永远的老师,徒弟擅长的我也想学。”

  余平义学过装潢艺术设计,擅长设计电脑制图,还对市场敏感。这些,他反哺给师父。

  徐佳彬会设计建模,会做符合年轻人审美的设计,还会拍视频、拍照片、运营公众号,他也带着师父往前走。

  “技术两个字拆开来,技是动手,术是动脑。”计品原说,“技可以教,术要悟,既要动手也要动脑。”

  但“亦师亦友”不等于没规矩。余平义记得有一次,他切削木头的动作不标准,计品原当场严厉纠正,一点不留情面。“该严厉的时候还是严厉。”余平义说他能理解,“这东西错了就是错了,木头不骗人。”

  木工有风险,徐佳彬比谁都清楚。有一次用锯子,手滑出去,割伤了。“师父没说啥,但我自己知道,这活得敬畏。”他说。

  师徒关系变来变去,到底什么没变?计品原说,刻在骨子里的师徒之间的尊重和信任没变。

  过去的师徒关系,徒弟即使挨了师父的打,学成后还会经常回来看望师父。现在师父不打了,但教的东西更多了。

  余平义说,他向计品原学的不光是技术,还有精神。“计老师不停学习,不停琢磨。他最近在复原古代的木屐,天天研究。”余平义说,“这种劲儿,我得学。”

  计品原确实停不下来,这些年,他四处奔走,跟同行学习交流,创新了新明式风格的家具。古建筑、古木器械、木桥的复原工艺,他也在研究。

  他把传统文化带进课堂,给学生讲课;他跟博物馆合作,通过展览再现民族智慧;他还拉着村民做木工,其中最好的一个村民年增收十几万元……他说:“别人问我做这些干嘛?就是为了传承。”

  计品原现在有一个新课题:做新时代的木工。“木工不只是技术,也是解压手段。”这话是他跟“95后”徒弟徐佳彬学的。来工作坊研学的孩子多,体验的年轻人也多,他们不一定想当木匠,就是想亲手做点东西,感受一下木头的温度。“他们来,我就教,哪怕只来一次,我也认真教。”计品原说,“说不定哪一下,就种下了一颗种子。”

  木作坊门口,堆着香樟、榆木、菠萝格等各种木料,墙上挂满工具,刨子、锯子、角钻……有些工具是他家人传下来的,有些是他自己打制的,还有一些是现代制造的。

  木屑还在卷起来,工具还是那些工具,木头还是那些木头,只是师徒之间的那条线,比以前松快了许多。计品原说,他要做的是把传统工艺传承下去,至于徒弟们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东西,那是他们自己的悟性和造化。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句话,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