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厉 勇
暖冬的午后,我乘坐朋友的车去北湖草荡。车子跟着导航绕进了一个江南常见的村庄,平坦的田野,色彩缤纷的别墅,干净的柏油路……那时,我心里还有点担心:我们有没有走错路线?
然而,规模浩大的芦苇飞进了我的视野,是的,就在路边,就在一条澄净如碧带的溪水旁。随着导航提示,我们下了车。扑入眼帘的主色调是芦苇秆枯萎的黄色,在严霜凛风的吹拂下,有些芦苇向地上匍匐下去。但这黄色蔚为壮观,与太阳一样的土黄在眼前蔓延,芦苇的絮在风中翻飞、摆动、摇晃,这景致美得惊心动魄,宛如飞雪。我第一次见到规模如此庞大的芦花。那些絮连成一片,仿佛一层厚厚的雪。那雪还会动,很飘逸,很灵动。
江南的雪越来越难下到城市里了,所以,看到这芦苇飞雪的景色,竟然觉得太壮观,太美丽,多少弥补了没有雪到来的遗憾。
车一停住,我飞了下去,奔向芦苇,奔向那条名叫东苕溪的水边,有钓鱼的人像雕像一般静立着。溪边还有好几个湖——估计统称为北湖,湖边也都长着密密麻麻的芦苇。虽然生在南方,但我真的是第一次见范围如此广阔的芦苇。也真的奇怪,本来江南遍植绿叶树,这芦苇的附近偏偏全是落叶树,现在落叶树笔直地挺立着,线条疏朗,一片一片,灰扑扑的。本原本没有了生机的树和没有了生机的草——芦苇,在这里却相得益彰,形成了一个别样的世界。我在暖阳下,一直沿着东苕溪往另一边走。直到无路可走,绕不过去,才原路返回。
在芦苇深处的湖边,我的兴奋前行惊扰了一群鸟,扑啦啦地飞向湖面上空,都是比较大的候鸟,白色的像白鹭,灰色的叫不出名字,发出嘎嘎的叫声,并不好听。朋友落在后面,追不上我的脚步。
分散的几个湖中还有两个小岛,岛上也都摇曳着芦苇,估计芦苇的种子随风飘荡,来到了水中的泥土堆上。可以想见,这里的芦苇在夏天生长得多好、多茂密了。浮光跃金,阳光在湖面上撒下点点碎金,一圈圈的波纹荡漾开去。
原路返回的时候,我们发现了露营的人和挖野菜的情侣。重新回到柏油马路边,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前面的路前进,我才发现,那里的交叉路口,路的两边全是深不见底的芦苇。另一边围栏栏起来的地方,视野所及,全是芦苇——我觉得比一个操场还大。它们和远处的田野连成一片,成为一望无际的平原。我一遍遍向朋友感叹:“我真的太喜欢这个地方了。”因为那密密匝匝的芦苇,所以这地方才叫草荡的吧。这里的人更多一些,有露营的,有卖咖啡的,还有骑行的。我听见有个年轻人说:“芦苇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脚下,整个北湖草荡有将近两万亩呢!”真是太震撼了。以前,我只见过零星的芦苇,顶多算一丛,在西溪湿地或者老家的某处小溪边。如此盛大的芦苇,就像北方平原地区的芦苇荡,人一进去,就像一滴水进入了大海,消失不见了。
路边有一块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观鸟胜地。鸟儿必定也是因为芦苇和湖水才来此栖息的。天高任鸟飞,这里的家园如此之大,鸟儿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在这里休息、觅食,还可以躲进枯黄的芦苇荡里睡觉,一点也不会冷。这里真的是候鸟的天堂。
虽然来得不是芦苇开得最茂盛的秋季,有些芦花已经谢了,但芦苇的絮状更明显,也变得更白了。我因为自己没有车,也不会开车,所以来此并不方便。若不是朋友来看我,我抓住机会,蹭车前往,就欣赏不到如此美丽的景色了。
我是通过本地论坛的一个摄影帖子,看到了芦花飞雪的照片,被深深吸引了,于是暗下决心,有机会一定要亲临现场看看,照片和现场毕竟是不一样的。
摄影者还拍了雾蒙蒙的芦苇荡,并留下了这些文字:杭州平流雾出现的地方有许多,相比西湖与西溪湿地,视觉效果壮阔、平流雾变幻多样化的,只有由河、湖、塘、滩、林、荡、田等多重生态环境组成的北湖草荡。每年冬季,当暖湿空气平流到较冷的水面或陆地上,空气冷却,水汽凝结便形成平流雾。这时慕名前来赏景与摄影的人络绎不绝,北湖草荡的平流雾很美,尤其是航拍视角。但是要想看这美景,你得在清晨六点左右赶到,等六点半太阳升起,雾即消失,有效观景时间只有四十分钟左右。
我与北湖草荡平流雾的仙境无缘,但能够用一下午的时间去欣赏这波澜壮阔的芦花飞雪,已经幸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