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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炎琴
冬天的太阳暖融融地照下来,我和敏走在街头巷尾,时不时就会被烤红薯的香味勾住脚步。我说现在正流行citywlk,我们也在城市里走一走吧。从西湖边走到北山街,空气里都是桂花香。我们不去景点凑热闹,也不查攻略看地图,就这样跟着脚下的落叶、鼻尖的香气,在杭城自在地逛着。
走到红绿灯这里,我们就按照现在很流行的那种方式来决定往左还是往右?我们俩像小孩似的在路口开始猜拳,我突然想到小时候,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开心,自在。
走到北山街,梧桐的叶子就开始自在地摇摆起来,像是热情的朋友向我们挥舞着手中的树叶。我想到了法国诗人德莱尔。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街上闲逛,把散步称作“闲荡”,也许他的诗歌灵感都是从每天的散步中获得的。
经过苏堤,想起苏轼被贬杭州时,没急着办公事,倒是一身粗布衣裳,拐杖在手,在西湖边散步。看他写“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哪里是在念诗,分明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话,看他慢悠悠地走过苏堤的晨雾,孤山的晚桂,三潭印月的波光,山水就跟着他的脚步,流进一行行的诗里,也抚平了心里的不舒服。我们踩着的青石板,说不定也留过他的脚印,只是时间把脚印变成了青苔,只会在风起的时候,才肯露出点当年的闲适。
“外国人散步,倒不像咱们这样沾着诗气,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敏刚从欧洲回来,她说她在巴黎见到最漂亮的散步就是塞纳河畔的一位老太太提着菜篮慢慢走,走到桥头就停下来对着河水发半小时的呆。这让我想到了梭罗在瓦尔登湖边的行走,他并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带着笔记本把落叶的纹理、松鼠的脚印、湖面的涟漪记下来。他说“行走是一种修行”,在康科德的森林里,他把每一步都走成和自然的私语,他在《瓦尔登湖》里写到:“我愿意深深地扎入生活,吮尽生活的骨髓,过得扎实、简单,把一切不属于生活的内容剔除得干净利落。”
喜欢散步的人里,有我喜欢的作家卢梭,在《一个孤独散步者的遐想》这本书里,记载着他10次散步时的想法。他说只有在散步的时候才可以自由地驰骋。我们沿着巷弄往里面走,经过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裁缝铺子,老师傅正在踩缝纫机,“咔嗒咔嗒”的声音与桂香交织在一起。我看着敏,激动地说:“你看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像卢梭一样吗?不是赶路,是在捡拾时间的碎片。”敏点头表示赞同。
不知不觉就到了巷尾,没想到居然藏着一家茶馆,我们真是高兴坏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龙井茶。我们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的落叶打着旋儿往下掉,游人们在巷子里走来走去,原本安静的小巷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等到夕阳把小巷子染成一片金黄的时候,我们就起身往回走,路上两边都是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像是和我们道别,又像是说下次再来。敏说:“下次咱们去灵隐寺那边逛逛,听说那边的石径上还有当年弘一法师留下的脚印。”我笑着点点头说好。风里的桂香更浓了,好像要把我们的约定腌进冬天里一样。
原来最好的citywalk不是走了多少路,看了多少风景,而是有人懂得的时候,把脚步走成诗,把时光熬成糖,就像古人那样,像远方的人那样,像我们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