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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 地
晨跑路过一处蟹塘,看到一只大螃蟹爬在围网上,竖着大螯,两眼瞧着我,见我对它没有敌意,左右两个大螯往网上一顶,八个爪子一称,整个身体悬空。看它顽皮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螃蟹,八个爪子上有一些黑色的毛。在老家,人们称之为“毛蟹”,有的地方叫它“大闸蟹”,我们孩子叫它蟹,它承载了我们无限的乐趣。记得年少时,掏蟹、斗蟹,是秋冬时节必选的课目。
那时在乡下,每到插秧时节,渠、沟、塘都灌满了水。蟹就从湖、河里爬进去寻觅新鲜食物。到了秋天,稻子要成熟了,田里上水少了,渠、沟、塘里的水位下降,大大小小的蟹洞便暴露在堤岸的两侧,此时是掏蟹的最佳时候。
掏蟹无需工具,只要一只鱼篓,在渠、沟、塘边寻洞就能掏到。蟹相当机灵,稍有动静,立马从水里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洞里。发现有蟹进洞,立即过去,站在水里,俯下身子把手伸进洞里。蟹洞有大有小,有浅有深,小蟹洞很浅,正好一膀子下去就摸到蟹,抓住二三个爪子,胳膊一着劲把它从洞里拖出来。大的螃蟹洞很深,得用手或小锹挖开洞口,此时藏在洞里的蟹见危险当前,在洞里张开两只厉害的大螯,当手指靠近它时,一下子就被夹住了,尽管很痛,但得忍痛把它朝外拽,毕竟蟹的力气小,拗不过人的手劲,经过一番较量,它还是被拖出了洞外,成了我们的战利品。那时,蟹既多又大,一只都有五六两。一个上午,能掏四五斤。
回到家,将蟹从鱼篓倒入木桶里。仔细挑选一只有碗口大的不缺腿少螯的雄蟹,单独放在鱼篓里养着。剩下的蟹就成了家里餐桌的美食。那时,蟹不值钱,拎到菜场卖,二三角钱一斤。所以我们玩斗蟹游戏,大人不反对。
掏完蟹,吃过饭,我们就会相约斗蟹。拎着鱼篓里的“参赛选手”,相聚在打谷场的一棵大柳树下,放上一只高的塑料盆。参赛的小伙伴们通过抓阄的方式决定斗蟹的顺序。
一只有碗口大的雄蟹被放进盆里,它一进盆就活跃起来,快速爬到盆壁上,张着两个特大的螯,八爪用力撑起身子,像运动员赛前热身,在盆里向我们亮相。
蟹天性好斗。唐代大诗人唐彦谦在《蟹》诗中说“晚稻初香蟹如虎。”先放进盆里的大雄蟹,立即占领有利地形,嘴里吐着白沫,两只大螯一左一右抬高,竖着一对眼睛,观察盆里的动静。另一只蟹刚入盆里,先愣一下,然后见盆壁上有敌人,便挥舞大螯,想以气势吓跑对方。在盆壁上的蟹也不甘示弱,张开大螯,立即从盆壁上爬下来,与其决斗。它们互相扭打、厮杀,时而用大螯相互交咬,时而用大螯夹对方爪子,时而变换位置,用大螯攻击对方腹部。我们将盆围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紧紧盯着厮杀正酣的蟹,一边为自己的蟹支招,一边大声吆喝加油鼓劲,满心期待着自己的蟹能赢得最终的胜利。三五个回合,终于有一只蟹的大螯、爪子被对方钳断,成了残蟹。而另一只,爬上盆壁兴奋地舞动大螯,像获胜的运动员在赛场上举手奔跑。
八月到十一月就是我们掏蟹、斗蟹、吃蟹的日子。故乡的蟹给我的童年带来几多乐趣,留下了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