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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使辽国到率兵西征,从民族英雄到流放之臣,从闻见知物到科学巨人,沈括的一生三起三落。一本《奉元历》,一卷《天下州县图》,一部《梦溪笔谈》,他被称为“以近世之科学治科学者”。
今年是沈括逝世930周年。纪录片《沈括》讲述了沈括波澜壮阔的一生,以及他的科学实践对中国式现代化源起的意义。该片由《星野躬耕》《万象归理》《笔谈赓续》三集组成,播出以来受到广泛好评。
主创团队大胆探索影像语言的创新表达,采用4K超高清拍摄与AIGC技术,通过精准的“情景再现”和虚拟影像技术,为观众呈现出一个有血有肉、多面立体、不平凡的沈括。
第一集《星野躬耕》:早年探索与科学初心
公元1031年,沈括出生于杭州钱塘沈氏家族(今余杭区良渚街道)一个中等官宦家庭。
通过《梦溪笔谈》,世人第一次了解到中国雕版印刷发展到活字印刷的历史进程。毕昇的发明一度以沈括的字命名,时人称之为“沈存中法”。以活字印刷术为代表的印刷术得以传世,从未谋面的沈括和毕昇完成了一次堪称伟大的合作。
1054年,二十三岁的沈括经恩荫入仕,担任海州沭阳县(今江苏省沭阳县)主簿。沈括将全部心力投入这片饱受水患之苦的土地上,带领百姓疏浚河道、开渠筑堤,梳理沭水淤塞的“病灶”。
1065年,沈括从地方调入首都。站在开封城门之外,仰望这座彼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一心想在仕途上海阔天空的他,也步入了在科学殿堂探索无垠的轨道。1072年9月,沈括奉诏提举司天监,负责观察天文星象的变化。
两年后,沈括将新制的浑仪、浮漏、圭表上奏皇帝,而后利用这些新设备,进行了宋代第四次大规模的天文观测。他得出北极星位置与地球北极方向相距三度的结论,解释了太阳运动不均匀而引起的时差现象。他还是史上阐明月亮盈亏,日蚀、月蚀成因的第一人,并在实地考察海潮的涨落规律后,得出了“每当月亮正在子时位、午时位,就会产生海潮”的结论。
公元1075年,北宋的第七部历法《奉元历》修成颁布。《奉元历》以365.2435日为一回归年,与现在实测的365.2422日相比,差距很小,这在当时是了不起的成就和贡献。
在此基础上,沈括还提出了十二气历,不以月亮的朔望而以太阳的运动轨迹定月,对农业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其原理与当下全球通用的公历是一致的。
1073年6月,在王安石的推荐下,沈括来到两浙地区进行考察,除了差役、访察、反映民情外,沈括还有一个沉甸甸的担子,那就是推动熙宁变法中农田水利法的实施。
沈括撰写《圩田五说》,提出有关圩田选址、维护和管理的独到见解。芜湖万春圩位于芜湖市城东,万春圩丰字沟渠、井字田块的古老原貌依稀可见。
在沈括深入实践的日子里,他在数学领域最重要的贡献“会圆术”又横空出世。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中指出,正是沈括的“会圆术”为郭守敬的《球面三角学》奠定了基础。
1073年,沈括考察浙东农田水利期间,深入雁荡山进行地质勘测。如今在浙江省乐清市雁荡山龙鼻洞、雪洞、十八古刹之一净名寺挂锡谷的崖壁上,仍然可见沈括的题刻。千年的石刻,似乎近在咫尺。
他所作的《雁荡山》一文写到:“予观雁荡诸峰,皆峭拔险怪,上耸千尺;穹崖巨谷,不类他山,皆包在诸谷中。自岭外望之,都无所见,至谷中,则森然干霄。原其理,当是谷中大水冲激,沙土尽去,唯巨石岿然挺立耳……”
沈括对地质的探索远不止于此,他对世间万物的奥秘有着更为深邃的洞察。从奔腾向前的河流到一望无际的山川,再到浩瀚无垠的苍穹,在那十年间,沈括尽情地探索天地的广袤无垠。
第二集《万象归理》:用科学方法解决现实问题
公元1075年,决心追随王安石的沈括,赢得了深入参与大宋政治的入场券。
沈括受命出任回谢使,出使辽国,取得宋辽关系史上一次难得的胜利。他还将出使的情况记录并整理成书面材料《熙宁使虏图抄》,回国后呈报给了朝廷。
1075年12月,沈括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权发遣三司使。三司使是宋朝负责财政的最高官员,权大事重,号为“计相”,沈括的政治人生走向巅峰。
沈括提出“钱利于流”的货币理论,认为钱如果藏着不用就是“死钱”,要想增值,就得投放到流通领域。此外,他首次详细记载了湿法炼铜工艺。哲宗年间,朝廷曾用这种方式大规模铸造社会流通的铜钱。如今,这一古老工艺发展为现代湿法冶金的核心理论,广泛应用于铜、锌、镍等金属的提取。
与此同时,熙宁变法已然进入第七个年头,以王安石为首的革新派与以司马光为首的守旧派之间的斗争愈发激烈。
在此期间,沈括经历了两件政治大事,一是提出修改熙宁变法中的免役法,最终导致王安石对其的厌弃;二是卷入了苏轼的乌台诗案,让大众产生近千年的误解。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在宋朝,殷实的上等户需要定期到官府服徭役。新法废除了这个制度,改为征收役钱,并扩大了征税面,原本不需要当差的乡村下等户,如今也要交钱。
为此,沈括上书,提出差雇并行的建议,将民众分为重役、轻役和无役三等,让有钱的人出钱,没钱的人出力。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修改意见,但王安石并没有采纳。1076年10月,二次拜相的王安石再次下台;11月,沈括又向新宰相吴充汇报了这个建议。
1079年,当时的御史就上书弹劾苏轼,说他写诗暗讽朝政,导致苏轼被关进御史台的监狱。由于御史台也叫乌台,所以这件事被称为“乌台诗案”。
宋人王铚在《元佑补录》中记载,沈括在巡察两浙地区时拜访了杭州通判苏轼。两人酒酣耳热之际,苏轼将自己的诗稿赠与沈括。回到京城后,沈括却把这些诗稿呈送给神宗皇帝。王铚的这条史料成为沈括构陷苏轼的导火索。但《元佑补录》本就是野史。
1080年,西北烽烟再起,朝廷一纸敕令,将沈括派向苍茫的延州前线,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驻守延川(今陕西西安)。就在那里,他发现了一种液体,他将其命名“石油”并预言其“后必大行于世”,也因此被后世尊称为“石油之父”。
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提及“(延州)石油至多,生于地中无穷”的观点,在几百年后得到了印证。1907年,延安市延长县城西门外,打出了井深81米且产油较旺的“延一井”,这是中国大陆第一口油井。从此,延安的石油迈入具有现代意义的开采时期。
沈括到达延州后,立即着手整顿边防、完善后勤保障制度。尽管名义上是文官挂帅,沈括却数次领兵打头阵。
1081年9月,种谔率领军队先发制人,分五路在米脂大败西夏兵,首战告捷。此后,沈括留守后方,镇守鄜延。同年10月,在米脂战败的西夏将领梁永能前来偷袭,沈括又率军亲征,再一次击退了敌人。11月,沈括拿下了隶属于绥德城的浮图、吴堡、义合三寨。接连获得了几场大胜,军民士气大涨。次年二月,因在鄜延路的军功,沈括授为龙图阁直学士。
第三集《笔谈赓续》:凝结一生的见闻与思考
1082年夏,陕北高原上,经过12天的苦战,永乐城堡陷落,宋军惨败,徐禧等一批将领阵亡。
在此次大战中,沈括作为一路统帅,虽然稳定了关中的局势,但他未能阻止徐禧的错误决策,暴露出软弱的一面,以致兵败永乐,难辞其咎。为此,他又一次被贬,成了没有实际职务甚至失去行动自由的均州团练副使。自此,沈括正式退出政治舞台。
1082年10月,沈括被软禁在湖北随州法云禅寺。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公元1085年,神宗驾崩,哲宗即位,大赦天下,沈括改授秀州团练副使。
沈括在秀州待了四年,完成了一件大事——绘制了全国性总图。他将这套综合地图集命名为《守令图》,也叫《天下州县图》,图幅之大,内容之详,前所罕见。绘制始于熙宁九年,1076年,也就是他出使辽国之后。
晚年自号“梦溪丈人”的沈括,在“梦溪园”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自知生命进入倒计时,他开始精心整理自己的著作。
从《梦溪笔谈》的构成来看,科学精神实际上成了当时沈括的自我救赎。609条条文,内容遍及天文、数学、物理、地学、军事、艺术和医学等各个方面,展现了沈括广博的学识与深邃的思考。
在光学领域,他提出了“碍”焦点的概念,并把光通过“碍”成像称之为格术。他发现物在此点之内,成正像;在此点上,不成像;在此点之外,成倒像。
在建筑领域,沈括记录了已经失传的《木经》,他亦描述喻皓修建杭州梵天寺的绝妙技法,使这些“民间科学家”得以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通过对指南针的反复试验,沈括还发现了地磁偏角的存在。他在《梦溪笔谈》中指出“以磁石磨针针锋则能指南,然常微偏东,不全南也”。这一发现,比哥伦布1492年的地磁偏角报告早了四百多年。
三百年后,郑和在指南针的指引下七下西洋,织就了一幅幅对外交流的画卷。而现在,从指南针到北斗卫星导航系统,科学再次发生巨大的飞跃。
后人在笔谈前加上“梦溪”二字,所以此书被后世称为《梦溪笔谈》。这部著作是他最后的思想之声,精准而有力度,在世间回响袅袅。宋哲宗绍圣二年即公元1095年,沈括在梦溪园去世,享年65岁。
沈括的《梦溪笔谈》从未淡出人们的视线。日本早在19世纪中期就排印了这部名著;20世纪,法、德、英、美、意等国都有学者、汉学家对《梦溪笔谈》进行了系统而深入的研究。英国科技史大家李约瑟称他为“中国整部科学史中最卓越的人物”,日本数学家三上义夫盛赞他为“在全世界数学史上找不到,唯独中国出了这一个人”。
今天,在距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沈括墓不远的地方,阿里和蚂蚁集团的几位工程师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建成了一座“沈括智能教育天文台”。
在浩渺太平洋之上,科学调查船“沈括号”正在深海中展开作业。那翻涌的波涛,似在诉说着人类对未知领域的不懈追寻。
飞逝的时间足以将曾经最绚丽的色彩冲淡,可总有些东西历久弥新。沈括源于实践的闻见主义精神,根植民间的经世致用精神,出于热爱的精研深究精神,赓续至今。
(中国蓝国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