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才海辰小学 施艺群
“哐！”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伴随着“你越线了！走开！”的尖锐怒吼，猝不及防地打破了一年级教室的晨读氛围。
这是新生入学的第二天，女孩写字时手臂不小心放在了小莫的桌上，小莫重重地撞了回去。
“小莫，站起来！”我几次呵斥，他却像钉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我快步上前拉他衣袖，小莫双手掰住桌子，就像一只耍赖的八爪鱼死死地盘住大石头。我再一用力，他小脸涨红、眉头蹙起，如发怒小兽，连双脚都蹬着地面，摆出防御姿态。
“再这样，我给你妈妈打电话！”
他突然急了：“只要你不打电话给我妈妈，我就站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草原上不受拘束的野马——小莫不正是如此吗？他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教室里“横冲直撞”，时常有同学报告他的种种不良行为。我满心焦虑：这匹“小野马”该如何引导？
我决定从家庭入手寻找答案。我拨通了小莫妈妈的电话，嘈杂的超市背景声中，她的声音带着疲惫。
原来，小莫三四岁时，父母争吵是家常便饭。离婚后，妈妈独自经营小超市，起早贪黑的辛劳常常化作无名火，倾泻在孩子身上。“他不听话，我就吼，有时急了还会打两下，不然根本镇不住。”
我瞬间明白，小莫的攻击性，不过是模仿大人的方式，搭建自我保护的围墙。
家访成了沟通的桥梁。记得那一天黄昏，我推开小莫家的门，只见小莫妈妈正戴着眼镜核对一天的账单。小莫吃完饭，在厨房清洗碗筷。见我来，妈妈慌忙腾座，吆喝小莫倒水。接过水杯，我笑着开口：“小莫最近进步很大，发脾气的次数少了一半。就是昨天做数学题，同学教了两次还没懂，他急得把卷子撕了。”
妈妈的脸瞬间绷紧，正要转头训斥，我一伸手制止了。“小莫妈妈，他愿意为学不会而生气，说明多在乎学习啊！要是您工作出错，被顾客劈头盖脸地批评，会不会更难受？”
她低下头，叹了口气说：“我平时开超市很忙，有时候难免将一些情绪发泄到他身上。”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向厨房门口说：“您看，他每天主动承担家务，刚才还给我泡茶，这些闪光点您都没看见呢！”
在昏黄的灯光下，小莫妈妈陷入沉思。那次家访，我们聊了很久，我慢慢引导她看到孩子“做到的事”，转变教育观念，多肯定孩子。
转机源于一个偶然的发现。批改作业时，我注意到小莫的数学计算又快又准，便萌生想法：“你妈妈超市算账很辛苦，你数学这么好，要不要当她的小帮手？”
不久，我便收到小莫妈妈的“喜报”：孩子每天放学后主动管账，还会跟她分析最近同学们喜欢买什么，可以多进一点货，晚上还会跟她讲学校的事。
校园里的变化更令人欣喜，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同学告他的状。正当我暗自欣慰时，“哐”一声，办公室门被撞开，班长拽着满脸通红的小莫闯了进来。
原来，体育课上，小莫踢足球时踢飞的球鞋被调皮的同学捡走，野性的怒火再次点燃——他追上同学抢过鞋子，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我示意班长离开，请小莫坐在旁边，并递给他一杯水，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被人抢东西确实生气，换作是我，可能也会急得发抖。”
待他完全冷静下来，我拿出纸和笔，请他尝试写下“ABC情绪日记”，记录想法，重构认知。
第一行记录事件，小莫写“踢球时鞋子掉了，小王捡走跑”。第二行记录想法，小莫写“他把我的鞋子抢走了，他一定是想捉弄我”。第三行记录情绪反应，小莫写“我很生气和愤怒”。第四行记录行为反应，是“我追他，并且用鞋子砸他”。
写完后，我指着“想法”一栏：“有没有别的可能？比如他觉得好玩，想跟你闹着玩？”
沉默半晌，他挠挠头：“他平时也总跟别人疯闹……我好像不该砸那么多次。”
在征得小莫的同意后，我随即请来小王，两个孩子面对面站着。小王先道歉：“我不该拿你鞋子跑，想跟你玩，却用错了方式。”
小莫也小声说：“我不该用鞋子砸你。”
两人互相表明态度后，搭着肩膀走出办公室。
为了帮更多孩子管理情绪，我在班级开展各种活动，比如开辟“暂停角”、组织“灭火小分队”等，让孩子们学习“先冷静再沟通”的技巧。
在与小莫相伴的一年多时间里，我深深地感受到他在一点点的蜕变：运动会上奋力拼搏的姿态，习作上天马行空的想象，语文课上非同一般的表达……如今再想起初见时的场景，我愈发明白“小野马”的野性其实是未被理解的生命力。
小莫的暴躁是缺爱的防御，执拗是渴望认可的坚持。“小野马”需要的不是“被驯服”，而是用智慧和爱转化他内心的“野”。“野”出自我，“野”出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