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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洋/文字 陈书恒/摄影
时间拨回到19世纪的最后一年。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春,清末藏书家、慈善家丁丙在弥留之际,为自己的子孙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分应独善心兼善,家守清贫书不贫。
“心兼善、书不贫”,正是丁丙一生倾注于慈善、藏书两大事业的写照。
丁丙(1832—1899年),字嘉鱼,号松生,浙江钱塘人。他出身于杭州著名的丁氏家族,家学渊源深厚,其祖父丁国典因仰慕北宋丁顗“八千卷”藏书之盛,在杭州兴建“八千卷楼”,开创了家族藏书的基业。
丁丙与兄弟丁申共同继承祖志,几十年间足迹遍及江南,搜求珍籍,勤勉积累,将楼藏从最初的八千卷扩充至近二十万卷,成为晚清江南地区极具影响力的私人藏书楼。
在《八千卷楼自记》中,丁丙郑重写道:“吾祖吾父之志,吾兄未竟之事,吾勉成之,小子识之”,将守护典籍、延续文脉视为家族几代人的文化使命。
咸丰十年(1860年),太平天国战火波及江南,丁丙与其兄丁申在避难途中,仍不忘抢救因战乱而散佚的文献。
据记载,丁丙在留下镇避难时,偶然发现一张《四库全书》散页被商贩用于包裹食物,心痛不已,便与丁申共同发起《四库全书》散佚收集工作。他们组织人力,夜以继日地冒险捡拾文澜阁散出的残卷,并分批运至西溪、上海等地妥善保管,最终抢救出古籍九千余册。
战事平息后,丁丙又全力主持补抄《四库全书》,恢复文澜阁旧藏,在文献濒危之际守护了江南文化的根脉。
除了在藏书与文献保护方面成就卓著,丁丙亦以慈善公益闻名。
太平天国战争后,杭州城内百废待兴,他主动承担起城市重建工作,主持善后局、掩埋局、普济堂等机构,并推动难民安置、桥梁修复、西湖疏浚、书院重建等一系列事务。
其卓越的组织能力和深切的公益情怀,深受当时浙江巡抚左宗棠的赞赏,称其“见义必为,居心恳恻而有条理”,并举荐他为江苏候补知县。
然而,丁丙淡泊名利,在《上左宫保书》中谦称“学不能至,养有未充”,婉拒出仕,转而将全部心力投注于藏书、校勘与著述之中。
丁丙一生融藏书家的远见、出版家的实干与乡贤的担当于一身,堪称晚清江南地区文化保护与地方建设的重要人物。他不仅守护文献,更积极刊刻乡邦文献两百余种,创建铁花吟社,与地方文人酬唱往来,留下《松梦寮诗稿》《菊边吟》《北郭诗帐》等诗集,展现出深厚的学养与隐逸中不忘济世的精神境界。
2021年10月,丁丙纪念馆在闲林埠老街正式开馆。馆内通过丰富的文献、实物与场景复原,系统展示了丁氏家族在实业、藏书、慈善与文学等多方面的卓越贡献。
通过馆内泛黄的典籍与珍贵的史料,我们依旧能感受到那份“书不贫”的富足与“心兼善”的温暖。
丁丙和他的八千卷楼,守护的不仅是文化脉络,更是点亮中国文化在艰难时刻的生存智慧与传承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