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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伟大江
重阳一到，故乡的晒场总会热闹起来。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几分凉意，村里的老人们便早早出了门，搬出竹匾、晒垫，将一年的收成铺展在秋日的暖阳下。红的辣椒，黄的玉米，白的萝卜干，还有那金灿灿的稻谷，在晨光中泛着丰收的光泽。这是秋天最美的画卷，也是庄稼人最踏实的时刻。
外婆常说：“九九重阳，晒秋正当时。”这话不假。重阳前后，秋高气爽，阳光正好，不冷不热，最适合晒制各种秋货。错过了这个时节，天气一凉，东西就不易晒透；拖到立冬，更是容易霉变。所以重阳晒秋，既是农事传统，也是顺应天时的智慧。
记忆中，外婆是最会晒秋的人。每年重阳前，她便开始张罗。先是将夏天腌好的梅子取出，一颗颗摆在竹筛上，让阳光把酸甜的味道晒进果肉里。再把新摘的柿子削了皮，用麻绳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或是整齐地码在晒垫上，让秋阳慢慢将它们晒成软糯香甜的柿饼。还有红薯干、萝卜条、豆角干，都要趁着重阳的好天气，一样样晒起来。
最壮观的，要数晒辣椒。外婆会挑一个大晴天，把院子里的辣椒全部摘下，红的、青的，堆满了好几个大竹筐。她坐在小凳上，一根根掐去辣椒蒂，动作娴熟而温柔，仿佛在抚摸自己的孩子。然后将辣椒一字排开，铺满整个晒场。远远望去，那一片火红，像是把秋天的热情都点燃了。
“晒秋可不是简单晒在那就不管的。”外婆边忙活边教我，“要看天气，要翻晒，还要防着鸟雀偷吃。”她说，辣椒要晒到七分干，既保持了辣味，又不至于太脆；柿饼要晒出白霜，那才叫上品；豆角要晒到可以折断，但又不能晒到焦干。每一样，都有属于它的讲究。
我那时还小，只觉得晒秋是件热闹的事。帮着外婆搬竹匾，翻晒谷物，驱赶那些试图偷食的麻雀。累了就躺在晒场边，看天上云卷云舒，闻着空气中粮食和果蔬混合的香气，觉得日子慢悠悠的，没有尽头。
后来才明白，晒秋晒的不只是粮食，更是庄稼人对土地的敬畏，对收成的珍惜。每一粒稻谷，都是春播夏耘的结果；每一颗果实，都凝结着一年的辛劳。把它们好好晒制，储存起来，就是把丰收的喜悦延续到整个冬天，就是对土地最好的回报。
如今，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真正的晒秋了。超市里什么都有，想吃什么随时可以买到，方便是方便了，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那些被阳光晒透的食物，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时光的味道，是工业化生产永远无法替代的。
外婆走了已经多年。每逢重阳，我总会想起她在晒场上忙碌的身影，想起那些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光泽的辣椒、柿饼和红薯干。“重阳时节好晒秋，家家户户忙不休。”这是故乡流传的老话，也是外婆常念叨的话。如今想来，这忙里，藏着的是对生活的热爱，是对自然的顺应，也是对美好的期盼。那些在阳光下慢慢晒干的食物，储存的不仅是营养，更是一整个秋天的温暖，以及对来年的希望。
那些被阳光晒过的日子，那些在晒场上忙碌的身影，将永远镌刻在记忆深处，成为我心中最温暖的珍藏。重阳时节好晒秋，晒的是丰收，是传统，更是那份永不褪色的乡土情怀和对亲人深深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