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晓燕
小暑过后,酷暑席卷。此时,我们像置身蒸笼中一般,每一缕空气里都冒着热烟儿。“好热啊!好难熬呀!”我们纷纷吐出长叹。与此同时,脑海中冒出两个字:“消暑”。
说到“消暑”,我们不得不提到宋人。在宋代,夏日人们为了消暑想出了各种奇招。
第一招当然跟吃有关,那就是吃冰镇小吃解渴。在宋代就有利用冰块来降温的记载。“风蒲猎猎小池塘,过雨荷花满院香,沈李浮瓜冰雪凉。竹方床,针线慵拈午梦长。”(选自宋·李重元《忆王孙·夏词》)这首宋词叙说了在夏天,宋人如何做冰镇食物。另外,据《东京梦华录》中记载,农历六月,汴梁城(开封)最常见的街头解暑小吃当中就有一款叫“沙糖冰雪冷元(圆)子”,是把冰块敲成碎碴,盛在碗内,其上堆些白雪,雪上再放些糯米小汤圆,并浇以糖浆的方式制成的。今天,我们吃的广式糖水中的“多芒小丸子”之类也是把糯米粉小丸子加入冰镇的甜品中,看来,这类甜品的历史可以一直上溯到九百年前的北宋时代!
第二招是跟穿有关,那就是穿纱衣轻缕。光听名字,似乎已清凉了一半。在1975年,当一群考古学家从福州的一座宋代古墓中发掘出一件厚度只有0.13米的透光薄纱时,我们才知道:宋人真会穿得清凉呀!这种纱衣,又叫罗纱,即使在40度的高温下,穿着7层,体温也可以比现代身穿吊带短裤,更清凉。难怪在《宋史》里面有记载说:“宋人在夏天的时候,穿三层衣服去见朋友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事情,穿五层才能代表对人的尊重,穿七层即使去见皇帝也是可以的。”这种纱衣的防晒指数可以和现代的防晒衣相媲美,甚至更胜一筹。
第三招是跟休息有关的,由于天气炎热,纳凉成了我们的追求。一般来说,在宋代,纳凉的时间大多只能选择在夜里,所以很多诗人为我们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纳凉诗。杨万里就喜欢在皎洁的月光之下,来到浓密的树荫处,婆娑的竹林中,听着夏夜里悦耳的虫鸣声,夜深气清,尽管没有凉风送爽,但是闷热暑气顿时消失,于是他吟道:“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夏夜追凉》)
还有的就是午睡。夏日正午,一切安宁而美好,午睡,也是消夏的一大雅趣。苏舜钦的《夏意》中写道:“别院深深夏簟清,石榴开遍透帘明。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小院幽深寂静,窗外的石榴花盛开,透过垂挂的竹帘,映红了虚堂。浓密的树荫隔断了暑气,正是中午时分,诗人一觉醒来,耳边传来黄莺儿断续的啼唱。诗中出现的意象如竹席、石榴花、莺啼都是夏日的典型景物,却又句句透露着清爽之意。
但有一类纳凉很另类,它就是躺平。宋代的《边韶昼眠》图中,就描绘了一个脱去长衫的老人背躺在竹席上。他的脚翘在一张隐几上,头枕一捆书籍,双手还抓着一轴,放在胸前。看上去,酷暑中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槐荫消夏图》也描绘了相似的情景:盛夏时节,酷暑难耐。毛笔砚台已经摆好,书桌上摞着的书卷还没有打开。好多书要读呀!但不管那么多了,先躺一会儿再说。是什么让这位老者躺得如此心安理得?看他身旁的屏风上画着的寒山白雪、寒树枯枝、寒溪覆冰就恍然大悟了。炎炎夏日,有了这么好的“空调屏风”,不躺一会儿实在可惜。
宋代古画中的老人都是躺在凉席上的。也有人在竹林下躺的,在亭子中躺的,还有躺在芭蕉叶上的。正所谓只要有想躺的心,哪里都是床。
宋代的人不仅用躺平来消暑,还爱以躺平入诗。白居易在《消暑》一诗中写道:“何以消烦暑,端居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他是冒着酷暑走到院子里,再躺下来的。秦观则找了个有花香水流的地方才躺,他在《纳凉》中写道:“携杖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
话又说回来,躺平,真的能消暑吗?并不见得。“窗下有清风”“风定池莲自在香”,可见,心静,才是关键。泡一杯清茶,看着两片舒展的碧叶,在热气袅袅间,徐徐落向杯底,也能自生清凉之意。正如周邦彦在消暑词《鹤冲天·溧水长寿乡作》中写的那样:“梅雨霁,暑风和,高柳乱蝉多。小园台榭远池波,鱼戏动新荷。薄纱厨,轻羽扇,枕冷簟凉深院。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扫除酷暑带来的烦忧,“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是真正的内核。
在最炙热的天气里,让我们学学宋人躺下来,慢下来,静下来,听风过竹林,看月移花影,闻雨中荷香,待一页书翻。以一颗宁静的心去感受生活,我们是人间的自在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