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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西山地与杭嘉湖平原交界处的C形盆地内，一座良渚古城被苕溪环抱了5000余年。
“傍晚/你站在良渚王国的圣殿上/夕阳穿过百丈岭的上方/神鸟在天空上留下飞翔的轨迹/彩云如同镶了金边的衣裳/此刻/我站在阿塞拜疆的圣殿上/正午的阳光照耀着这洁白的礼堂/良渚之名正在被全世界颂扬”这是良渚古城的发现者刘斌在阿塞拜疆写下的诗句。
那是2019年7月6日，在阿塞拜疆的首都巴库召开的第43届世界遗产大会上，“良渚古城遗址”获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六年的光阴，五千年前的文明圣地，并非尘封于黄土的冰冷遗迹，而化身为一座可触摸、可对话、可共鸣的“活”的家园。这里，山环水绕的古老格局与现代生活交织，原住民与慕名而来的新居民、游客，共同守护着这份独一无二的“良渚记忆”。人与城，在时光长河中相契相守。让我们走近它，感受那穿越时空的蓬勃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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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古城，如何形神兼备
良渚古城之所以伟大，不仅在于其宏大的工程遗迹，更在于其背后深邃的精神世界和价值体系。如何让今人跨越时空，理解并感受到这份精神力量，是良渚活态传承的灵魂所在。
“能如此近距离看到这般生动的‘玉鸟’，太美，太震撼了！”第三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博物馆高级别论坛期间，在良渚博物院，澳大利亚动态影像中心观众与互动部门执行总监Britt Romstad通过AR眼镜看到文物变得鲜活生动，忍不住惊叹。“我恨不得在这个博物院待上一整天！”
这种让文物“活”起来的魔法，背后是无数解码者的心血。
前不久新出版的《小鼎鼎上学记》是良渚博物院针对4到6岁小朋友推出的幼儿绘本。“书中以拟人化、充满童趣的呈现方式，搭配通俗易懂的文字，让小朋友也可以轻松理解良渚陶器的器型、功能等知识。”刘女士刷到“良渚古城”的新书推荐文章后，立刻给孩子买了一本。
除了出版书籍，良渚博物院创新运用社会参与、跨界合作、互联网传播等方式，探索良渚文化活态利用的有效路径，致力于推动全民化、无差别化的博物馆教育服务，打造“良博奇妙夜”“世遗×非遗”“良·雅·集音乐会”“良渚讲堂”等丰富立体、全年龄段覆盖的社教品牌，逐步确立了良渚特色的博物馆教育理念。
在“良良漫游记”儿童教室，双休日常坐满小朋友们。良渚文化社教专员通过绘本、动画和互动游戏等多样的课程设计，向孩子们讲述五千年前良渚王国的故事，将复杂的精神信仰转化为孩子们易于接受的启蒙教育。夏令营、“小小考古家”“小小志愿者”等形式多样、内容丰富的良渚文化活动，“良良漫游记”“良渚童huà”“良渚文化走进全国高校巡展”等馆校合作项目，让良渚遗址真正成为青少年的“第二课堂”。
从单向输出到双向互动，不光是良渚博物院，良渚古城遗址公园也成为学习良渚文化的大课堂。在莫角山那条神圣的朝圣之路上，最佳观看点位的地贴与二维码早已铺就。扫码，选择“良渚王”作为向导——手机屏幕上，头戴羽冠的王者“走”了出来，指向远方：“看良渚神徽闪耀，开启时空之门。神圣之路，指引我们一同走向我良渚王国无上荣耀和辉煌的象征。”300米的路程，AR技术再现了制陶、筑殿、庆典的6个宏大场景。部分场景中还设置了互动体验环节，游客既可以观看视频、图文资料、答题等，还可以与专属向导、宫殿区域的虚拟景观合影打卡。
最“出圈”的解码，当属动静结合的体验式展示。手工业生产体系化是良渚文明的显著标志之一。在良渚古城遗址公园内的钟家港河道与作坊区，摆放着还原良渚先民在两岸生活与劳作的金属网格雕塑，供游客观察良渚先民的日常生活与手工技艺；玉器、漆器、衍纸、陀螺、纺织制作体验主题作坊依次排开。走进这里，游客可以化身为五千多年前的手工“匠人”，亲手打磨一块属于自己的玉璧、制作一件独一无二的漆器，在体验手作活动的过程中感受良渚时期发达的手工业与制造水平。
品牌活动是传递精神内核的重要载体。每年“杭州良渚日”期间，“良渚与世界”对话活动是重头戏，此前，良渚古城遗址已相继对话英国巨石阵、希腊雅典卫城、西班牙托莱多古城等，围绕人类文明的萌芽与发展、遗产保护的创新与未来、遗产保护与城市发展、考古遗址的价值阐释与保护利用等主题进行广泛探讨，为世界文化遗产的保护利用贡献中国经验。以保护世界遗产为核心认同的文明对话活动，开拓了国际文化交流合作的新领域、新渠道，极大提升了文明交流的外延与内涵，进一步增强各国间的文化认同感和凝聚力。
除了“良渚与世界”对话活动，每年7月6日举办的“杭州良渚日”系列活动，以全民共享、全面参与的理念，在全社会层面引发一轮又一轮的“良渚热”，已然成为融汇时代潮流与历史底蕴的城市品牌。在2023年“杭州良渚日”期间，良渚策划推出“瑶观天象”之“良渚·考古·天文”直播，线上127万观众一同观看太阳与星空，听考古研究员与天文研究员跨界交流，在宇宙和时间的交错中理解文明诞生的本源。2024年“杭州良渚日”期间，引入体育元素，组织的“跨越千年足迹——良渚文明探索跑”活动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200名跑步爱好者，在山水风景与文明脉络交织的赛道上进行古老遗址融入现代生活的文体互动。
文创产品，成为良渚精神走入日常生活的桥梁。2022年“杭州良渚日”启动并实施了“良渚MEI”生活美学工程，成立了由多家高等院校、研究机构、专家学者组成的“良渚MEI”生活美学联盟。如今，“良渚MEI”生活美学工程已形成良渚色彩、良渚纹样、良渚气味等系列化创新应用成果，为公众提供视觉之形、听觉之韵、触觉之感、嗅觉之绪、味觉之欲等五感体验式文化产品，它们让五千年前的宇宙观和礼制精神，化作现代人颈间腕上、案头席间的优雅点缀，创新性打通了研育产销一体贯通模式，探索出文化赋能产业新路径。
“如将不尽，与古为新”，当良渚学的研究不断深入，我们与良渚先民的真实生活和精神世界的距离也无限拉近。相隔五千年的我们，有着同样热爱生活、向往美好的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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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的根脉，如何守护
“良渚”，意为“美丽的水中之洲”。这片被天目山余脉环抱、被东苕溪和良渚港水系滋养的土地，在五千年前孕育了中华文明的曙光。规模宏大的城址、精密的水利系统、象征信仰与权力的精美玉器，构成了世界级的文化遗产。
然而，随着城市化浪潮的推进，良渚遗址也曾面临空间挤压、风貌变迁的挑战。如何平衡保护与发展，守护好这片承载着文明密码的土地？
立法先行，规划引领。良渚古城遗址的保护，建立在一套日益完善的法治框架之上。
2001年，杭州良渚遗址管理区设立，同时成立了杭州良渚遗址管理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良管委”），在全国首创以“文物特区”的形式对大遗址进行科学保护、有效管理。近年来，良管委全面落实全国首个大遗址保护地方性专项法规《杭州市良渚遗址保护管理条例》；严格履行遗址区范围内“先考古、后出让”等前置审批制度；建立提取良渚新城10%土地出让金用于良渚遗址保护的“建新城保古城”创新机制。
为了让保护和利用齐头并进，自2019年11月起，良管委启动《良渚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控制性详细规划》修编，持续修编《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良渚遗址和鲤鱼山—老虎岭水坝遗址保护总体规划（2021—2035）》（以下简称《总规》）。目前，《总规》已获批通过，对拓展保护对象、调整保护区划、优化管理规定、协调可持续发展等规划内容进行了重大调整，进一步为后申遗时代良渚遗址保护研究传承利用工作提供更强有力的法定依据。
一系列法规条例，明确了保护范围、保护对象和禁止性行为，为古城的“根”与“魂”划定了红线，构建起多层次的保护网络。
2021年，良渚古城遗址保护的安防体系再度升级，正式启动“文物安全365工程”，意在构建全天候、全方位、全要素、全过程保护管理体系。通过分级管控、加强协作，遗址区建立起“人防+物防+技防+犬防+制度防”多维立体安防体系。2022年6月，“良渚遗址5000+”数智应用启用。该应用在良渚遗址保护总体规划的实施基础上，着重提升世界遗产保护管理能力建设，围绕考古遗址“发掘—保护—研究—利用”全生命周期，创新“空间管治”“网格智治”“价值研究”“文物+”四大场景，强化大遗址整体性、系统性、预防性保护，全面提升良渚遗址保护利用能级。
也正是在这一次次专职巡查、村社文保员巡查中，当地居民的文物保护意识逐步提升，守护好实证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圣地逐渐成为遗产地群众的共识。“现在老百姓的文物保护意识都很高，任何一项建设都知道要先报告文物部门。”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港南村党委书记康宏果曾经担任多年乡村文保员。早在2006年，康家在整修房屋时就发现过良渚玉器，康宏果和父亲立即上报线索，帮助专家发现了多座良渚贵族墓葬，这在当地传为佳话。
文化遗产的生命力，归根结底在于人的传承。良渚古城遗址保护区内，分布着多个村落，数万居民世代在此繁衍生息。他们是良渚最真实的“活态”载体。保护良渚，关键在于留住人，留住那份延续了数千年的“原乡”烟火气。
“无原乡，何去何从？良渚文明确实伟大，但它的根基在土地，在稻作，在生活在这里的人。”一位在良渚土生土长的村民如是说。为了保护遗址本体和环境风貌，核心区内大规模的建设被严格限制。如何让村民既能安居乐业，又能成为遗产守护者？良渚探索出一条“不离故土，不离生活”的共生之路。
基础设施的改善是留住人的第一步。曾经，遗址区内村庄的道路、水电、排污等设施相对落后。近年来，在严格保护遗址本体和环境的前提下，实施了“微改造、精提升”工程。坑洼的村道变得平整，水电气网等基础设施全面升级，智慧消防系统覆盖重点区域，还增设了停车场和休憩点，让居民的生活品质显著提升，更愿意留下来。
“安居”之后，更要“乐业”。良渚文化的独特魅力，为当地居民打开了新的生计之门。依托遗址公园和博物院带来的巨大客流，政府引导和鼓励居民发展符合良渚文化定位的业态。
在瓶窑镇南山村，不少村民将自家老宅改造为特色民宿和农家乐。经营者们深谙，留住游客的关键在于“良渚味”。他们将良渚元素巧妙融入：民宿外观保持江南水乡的素雅风格，内部装饰点缀着玉琮纹样、刻画符号；餐厅菜单主打“良渚风物”，时令野菜、本塘鱼鲜、稻米制品成为主角，让游客在舌尖感受五千年的土地馈赠。一些民宿还开设了体验工坊，邀请住客参与制作带有良渚纹饰的陶艺小件或编织品。
“前店后坊”的模式在良渚周边村落悄然兴起。在玉鸟集等特色文化街区，每逢市集，村民们总能摆出剪纸、刺绣、糕点等手工制品。一位售卖良渚主题蓝染的小店老板说：“我们把良渚的玉鸟、小鳄鱼做成了模具，做出的蓝染手帕既精致又特别，游客特别喜欢。”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批懂文化、有创意的“新良渚人”被这片土地吸引，成为传承的新生力量。他们在良渚5000+艺创园等地开设工作室，或投身良渚文化的研学教育、数字创意产业，为古城的活化注入了新鲜血液和现代视角。良渚，成为他们实现文化理想的沃土。
站在申遗成功六周年的节点回望，良渚古城遗址的保护与传承，走出了一条活态之路。这里有法规的刚性守护，也有科技的智慧赋能；有原住民的烟火延续，也有新居民的创新注入；有对物质遗存的敬畏留存，更有对精神内核的深度挖掘与现代诠释。
山依旧青翠，水依然流淌。五千年的古城墙下，孩子们在研学课程中体验古老的稻作；现代的文创店里，年轻人挑选着融入神徽元素的饰品；村民的民宿中，飘散着良渚米糕的香气……良渚文明不再是教科书上的遥远符号，而是可触、可感、可参与、可传承的鲜活存在。它从容地生长在时间的长河里，连接着古老的智慧与当下的生活，照亮着通往未来的道路。人城相契，古今辉映，在这片“美丽的水中之洲”，文明的薪火，生生不息。
本版组稿 濮玉慧 摇慧敏 高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