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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余杭时报

岁月里的亲情轮回

日期: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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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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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炎琴

  庭院的月季开了,胭脂色的花瓣坠在枝头,像极了母亲走那年的光景。只是如今蹲在花前浇水的换成了父亲。他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霜,恍若岁月在人间撒下的碎钻,藏着数不清的春秋。

  母亲走的那年,院子里她最爱的月季花开得旺,红得刺眼。母亲的病来得太急太凶,好像昨天家里还有说有笑,今天就只剩下让人心头发沉的安静。父亲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头发一夜之间就白了大半。那个总在厨房里忙活、在客厅里讲笑话、在院子里摆弄花草的父亲,一下子沉默得像块石头。 

  以前,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母亲在张罗。天没亮,厨房里就飘出饭菜香,那是母亲在准备早饭。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母亲总爱给我们夹菜,念叨着“多吃点”。父亲则笑呵呵地应着。他们聊的是家长里短,可听着就让人安心。如今,父亲常常对着墙上的结婚照发呆,背影又瘦又孤单。 

  看父亲一天天憔悴下去,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母亲在时,父亲总收拾得利利索索。现在呢?饿了就随便扒拉两口冷饭,衣服皱得像腌菜,头发长得遮住了耳朵。我意识到父亲老了,他也需要人照顾,就像我小时候需要他照顾那样。 

  我开始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手笨脚地照顾起父亲。早上闹钟响,就起来给他做早饭。味道比不上母亲做的,可父亲都吃得干干净净,还夸我:“好吃!比你妈差点儿,但也香!”听他说完,我心里又酸又暖。父亲看我天天早起,心疼得不行:“闺女,你上班够累了,爸自己能行。”我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皱衬衫熨平,把家里角角落落收拾干净。父亲的脸上慢慢有了笑容。 

  有天半夜,父亲突然肚子疼得直不起腰,冷汗把衣服都打湿了。我赶紧送他去医院。挂号、缴费、找医生、拿药,我楼上楼下地跑。父亲躺在病床上,紧紧攥着我的手,声音都在抖:“闺女,爸这回是不是撑不过去了?”我鼻子一酸,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爸,瞎说啥呢?有我呢,没事儿!”父亲看着我,眼圈红了点点头,像找到了依靠。 

  在医院,父亲吃药打针特别配合,隔壁床的大爷打趣他:“老张,你这闺女顶得上半个儿子啊!”父亲咧着嘴笑说:“我这闺女打小就粘我。现在倒好,成我的‘小妈’了。”听着这话,我累得发沉的心里也泛起点甜。那几天,我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守着,晚上就在床边的椅子上眯会儿。父亲看我熬得两眼通红,心疼得直叹气:“可把你累坏了。”我摇摇头,说:“爸,你好了就好,我不累。”这话说出口,我想起了母亲,她活着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出院回家,父亲精神了很多。他说要去后院菜地看看。母亲走后,那块地就荒废了。我跟过去,只见杂草长得比膝盖还高,把几棵蔫巴巴的小青菜都盖住了。父亲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手却有点使不上劲,锄头在他手里直打晃。当年那个能扛百斤粮袋的父亲,现在连锄头都挥不动了。我默默接过锄头,说:“爸,你教我种菜吧?”父亲眼睛亮了起来:“好!爸教你!”那天,父亲蹲在泥地上,指着那半死的菜苗,告诉我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上肥。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照着他满头的白发,晃得我眼睛发酸。父亲还是我的山,只是现在轮到我替他挡风雨。 

  父亲的白头发越来越多,看着扎眼。我买了染发膏回来。他乖乖坐在椅子上,我笨手笨脚地往他头发上抹,生怕弄到他脸上脖子上。染完头发,父亲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开心地哼起了小曲。慢慢地,父亲开始收拾院子里的花草。浇水、修剪,花草在他的照料下竟也透出了生机。 

  所谓亲情,是一场轮回。小时候,父母是我们的天;长大后,我们就是父母的依靠。母亲走了,可那份对家的爱,悄悄传到了我手上。我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着这个曾经为我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父亲总说:“女儿在,这个家就还在。”我笑着说:“爸,你放心,有我在,咱这个家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