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帆 张伟宁
凌晨两点,珠海金湾机场跑道南侧那栋老旧小楼,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裹着外套靠在墙边打盹,有人抱着“长枪短炮”低声交谈。“应该会来吧?”“来几架?”“会不会表演?”——没人知道答案。但没人离开。
这是2016年11月1日,第十一届中国航展开幕日。高瀚在人群里,相机已经架好。
这栋被全国摄影发烧友称为“炮楼”的三层小楼,是拍航展的绝佳点位。正对跑道、视野开阔、光线顺光,航展最精彩的照片,几乎都出自这里。房东每到航展就把这里对外出租,租金从每人50元涨到300元,依旧挡不住天南海北的摄影发烧友。高瀚来得够早了,凌晨两点,结果很多人比他更早。
他们在等一架飞机,一架中国人等了太久的飞机——歼-20。
2011年1月11日,歼-20在成都首飞。那天,整个中国军迷圈“炸”了。此后的5年里,这架中国自主研制的新一代隐身战机的每一张“剧透”照片、每一段模糊视频,都会被反复研究、放大、逐帧分析。
那一届中国航展开幕前,路透社、CNN、BBC……全世界的眼睛盯着珠海。
高瀚盯着相机取景器。
当日10时20分许,轰鸣声突然炸响。他回忆说:那不是普通的飞机声——是一种低沉的、从极深处涌出来的“啸叫”,像从长长的管子里发出来的,呜呜呜地压过来。“歼-20!”有人喊了一声。
两架灰色涂装的战机从天边出现,低空通场,一左一右拉起,其中一架盘旋后再次通场,随之高速爬升,机身与天空融为一体。短短1分钟,从出现到消失。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百个镜头追着那两架飞机,“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绝于耳。飞机飞走了。沉寂了几秒,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中国空军万岁!”“歼-20万岁!”
那一刻高瀚看见许多人哭了。
短短1分钟。他们等了一夜,等了五年,等了几代人。
从那天起,“炮楼”成了航展摄影的一个地标。后来珠海在“炮楼”后山修建了金凤台摄影平台。“金凤台原来是个养鸡场,还有家简陋的餐厅。”高瀚笑着说,那时候去拍飞机,还能顺便吃顿走地鸡。从养鸡场到专业摄影平台,从“炮楼”到金凤台——拍飞机的条件在变,但凌晨守候的那股劲儿,一点没变。
高瀚和中国航展的故事,要从更早说起。
高瀚出生在洛阳,家里那些《航空知识》《兵器知识》画册被他翻得卷了边。“爱不释手。”他说。
1992年高瀚考上大学,开始系统学摄影,1996年毕业,正赶上在珠海举办的第一届中国航展。
“还没上班,我就做了航展志愿者,负责从拱北口岸接送客商。”高瀚记得,第一届航展没想到来了那么多人,车辆从航展场馆一直堵到前山桥。
1998年第二届航展,高瀚拍了苏-27机动飞行的照片——机翼上方的水汽被精准捕捉,蓝天、白云、水汽、飞机……美不胜收。那一届他拍了10卷胶卷,“当时工资低,10卷胶卷已经是不小的开支了”。后来这些照片被《航空知识》《人民画报》采用。
但高瀚说自己在前几届航展拍的照片“只能算素材”——主角还不是“自家的飞机”。
2008年第七届中国航展,变了。
中国空军首次派出歼-10公开展示。歼-8D、歼轰-7A、轰油-6……现役装备成体系亮相。“咱们有真正的东西拿出来了,实实在在摆在眼前。”高瀚说,“允许现场拍摄,意味着国防工业的自信出来了。”
那些画册上的飞机,或者更好的飞机,后来都飞到了珠海,飞进了高瀚的镜头里。
2018年第十二届中国航展,高瀚拍到了歼-20“亮獠牙”。
当年11月11日,航展最后一天,他一边直播一边拍摄。歼-20横向飞来,腹部正对镜头,低空盘旋之际突然打开内置弹舱——4枚中距空空导弹、2枚近距格斗导弹,清清楚楚。“我直播时直接喊了出来,非常激动,有点语无伦次了。”高瀚说,“这就是亮‘獠牙’展‘肌肉’。”
从歼-8ⅡM到歼-10、歼-20、歼-35A,从运-20到直-20……28年间,高瀚的电脑里存满了珠海蓝天的记忆。他也从“按快门的人”变成了能听声辨机、熟知各型号战机性能参数的“专家型”航空摄影师。这些底气,来自20多年如一日的专注。如今,他已经是珠海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
“我拍的这些‘大国重器’,见证了中国航空航天从‘总体跟跑’到‘主体并跑’再到‘部分领跑’的转变。”高瀚说。
数据显示:2024年第十五届中国航展,参展国家和地区超40个、厂商700多家,室内展览面积达12万平方米。中国航展已跻身世界五大航展之列。
“我还要继续拍中国航展,让这张天上的‘国家名片’更加闪亮。”高瀚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