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 肖
我自认骨子里仍是个雷州半岛的男人。那片土地,并非地图上简单的墨迹,而是流淌在我血脉中的底色,是南渡河无声的诉说,是雷州母亲河日夜不息的抚育。
南渡河,多么温柔的名字,却孕育着一片广袤而坚韧的土地。我就从那河畔走来,从懵懂的童年,走到青涩的少年。河水不深,却映照过多少日升月落;河岸不高,却承载了多少嬉戏奔跑。那时的天空似乎格外高远,风也格外清冽,带着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田野的泥土芬芳。雷州的太阳,炙热而直接,晒黑了皮肤,也晒硬了筋骨。母亲河的水,有时温柔,滋养稻谷;有时也显性情,洪水滔滔,却也磨练出当地人那份与生俱来的刚毅与豁达。
爱上文学,大约是在那些雷雨交加的夜晚。窗外是惊心动魄的雷鸣,仿佛大地在低吼;窗内是摇曳的煤油灯,伴我阅读那些来自远方的文字。文字,成了我冲破地理局限的翅膀,让我得以窥见山外的世界,感受不同的人生。我开始尝试用笔描绘我熟悉的雷州风土。那些熟悉的乡音,那些生动的面孔,那些红土与碧海交织的景致,那些在烈日与风雨中劳作的身影,都成了我笔下的素材。我想留住些什么,或许是逝去的时光,或许是那份质朴而坚韧的乡情。文字让我与那片土地的联系,从身体的依存升华为精神的对话。
然而,人总要长大,总要离开。像南渡河最终要汇入大海,我也在某个时刻,一路向东北,最终停驻在珠海。这座城市带着改革开放的蓬勃生机,带着“特区”二字独有的光芒与压力闯入了我的生活。初来乍到,雷州口音显得有些突兀,红土的记忆与沿海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有过不适,有过迷茫,甚至有过对故土的深深眷恋。南渡河的柔波,似乎一下子被珠海的快节奏冲淡了。
珠海这片香山文化的沃土,终究以其特有的包容与开放接纳了我。它不像雷州那般沉静内敛,而是充满了活力与变数。我开始在这里落地生根,从一个旁观者,逐渐成为这座城市的建设者。只是我的“建设”并非高楼大厦,而是文化园地。我庆幸自己依然能握住那支笔,在新的环境里,继续我的文学之旅。
在这里,我结识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那些在文化领域深耕的“大家们”。我们聚在一起,谈古论今,探讨香山文化的源流与脉络。“香山”这片土地,曾孕育诸多历史名人,也曾是中西文化交流的前沿。历史的厚重与现实的创新,在这里交织。我开始尝试用文学的笔触,去触摸香山文化的肌理,去描绘珠海这座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去讲述那些在湾区建设中奋斗的故事。这些故事,有激情,有汗水,有梦想,也有困惑,与雷州的故事一样,都是这片土地真实而鲜活的印记。
笔墨之间,是一种表达,一种沉淀。雷州的红土赋予我朴拙,珠海的海洋赋予我开阔,而书写则让我在动静之间,找到内心的平衡。用文字书写故事,用笔墨挥洒情怀,两者相得益彰,共同构成了我在珠海的文化印记。
如今,我鬓角或许已染上风霜。回望来路,从南渡河畔到香山,仿佛隔着一世,又似乎只是一瞬。雷州是我生命的源头,那里有我无法割舍的根;珠海是我人生的驿站,这里有关乎未来的广阔天地。
有时,在珠海的海边漫步,晚风拂过,我会想起南渡河的涛声。那声音似乎从未远离,它提醒我,无论走多远,那份来自土地的淳朴与坚韧,始终是我创作的底气和力量的源泉。而香山的清风,则激励我要不断学习,不断探索,用更深沉的目光,去审视这片我已融入其中的土地,去书写更多属于这个时代、属于湾区的动人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