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小兵
寒露过后,昼短夜长已非常明显。走出口岸大楼时,天色渐暗,玻璃幕墙上反射着最后一点晚霞,转眼间就被街灯的暖光掩盖了。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车子好不容易出了口岸地段,刚拐上迎宾路就被车流裹住。导航显示不过九公里的回家路,我却只能盯着前车的尾灯,控制着车像蜗牛般慢慢往前挪动。
堵车,大概是如今城市治理绕不开的难题。从北上广深这样的大都市,到县城小镇的街巷,机动车数量年年攀升,即便道路一扩再扩,也跟不上汽车增长的速度。于是,这滚滚车流,便成了城市里日常无法逃避的宿命。
过了北岭,车速更慢了。天已完全黑透,沿街商铺的霓虹闪烁,路上的车尽数亮起了车灯,红色的刹车灯一路蜿蜒,像串串被拉长了的灯笼。路口的交通灯此刻成了最忙碌的角色,红灯停、绿灯行,一秒也不敢懈怠。能停停走走还好,最怕的是出交通事故,遇到剐蹭、碰撞什么的,路一下子便被堵死,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混着隐约的抱怨声,在夜色中缠成一团。
再往前,隧道口骤然收窄,五车道的路硬生生被并成了两车道。那幽深的口子像个瓶颈,死死卡住车流的“脖子”,任谁也插翅难飞。若从高空俯瞰,这一带的道路定是密密麻麻的,车一辆贴着一辆,一排挨着一排,活脱脱一个露天停车场。
除了有时候赶时间,其实我对堵车倒不算深恶痛绝。从偏远海港调回市区工作后,因公共交通不便,自驾车上下班便成了日常。在我看来,把时间耗在红绿灯前,本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至少握着方向盘,经常能遇见车窗外交替的风景:桂花北路上的木棉花开了又谢,情侣南路的海景掠过时带着咸湿的风,人民西路的簕杜鹃不知不觉又染紫了枝头。偶尔还是会想起从前骑车或跑步上下班的日子,可眼下,自驾车终究是最优的选择。
越堵车,越不能急。这时我总爱打开车载音响,播放一些抒情歌曲,让莫名冒出来的焦急慢慢散掉。恰好一首《听闻远方有你》响起,思绪便被轻轻牵走。“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旋律优美,歌词洗练,这一路的走走停停,就变得不那么枯燥了。
车流依旧慢得像停滞的河流,熟悉的歌声在这狭小的车厢里打转,把窗外的焦灼与喧嚣悄悄隔开。“听闻远方有你,动身跋涉千里”那句歌词反复吟唱着,竟让这困在车河里的片刻,仿佛生出了几分诗意。我们总在追逐远方,盼着一场奔赴,可此刻,在这日复一日的通勤路上,在无数个被红绿灯切碎的片段里,生活倒显露出其最寻常也最本真的模样。
前方车流似乎有所松动,隧道口渐渐近了。我轻踩油门,跟着前车汇入那个“瓶颈”。穿越隧道的几分钟里,只有车灯照亮前方那一小片区域,耳边是轮胎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这多像人生里那些独自穿行的晦暗时刻,我们能依仗的不过是自己心里那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细想起来,城市的发展总包含这样那样的“矛盾”。我们抱怨道路拥堵,却又离不开高速发展带来的便利。还记得刚参加工作时,街上跑得最多的是的士和公交车,没人愁堵车。十多年前开始,私家车多了起来,堵车的烦恼便开始了。以前去澳门,得提前一周办好签注,在拱北口岸排队要耗费大半天;如今,拱北口岸通关顺畅快捷,横琴口岸24小时不打烊,港珠澳大桥出入境车流量屡创新高,港车澳车汇入珠海这滚滚的车流里,进一步推高了城区温度。珠海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小渔村,而是发展成了粤港澳大湾区名副其实的名城。
终于过了隧道,车流渐渐通畅。远处地标高楼的灯光亮得耀眼,像是在给晚归的人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