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百源
1973年前后,那时我从事林业野外勘察已8年。由于身体不适应高寒山区的气候,加上每天跋山涉水运动量太大,而粮食副食又跟不上身体需要等原因,身体已经垮了。这事一点不奇怪,在我之前,已经有几位同龄人因同样原因倒下了。
在我广东老家有所谓“男怕穿靴,女怕戴帽”的讲法,是说久病之人,男的最怕双脚浮肿,女的最怕头脸虚胖,若出现这种情况,意味着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治了。而我当时双脚正浮肿得厉害,健康时穿41码鞋,那时必须43码鞋才穿得进去;且平路走不了百把米远,已气喘乏力,身上冒虚汗。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不能坚持野外作业了。
单位也很体谅这种因工致“残”的情况,给我两个选择:一是到绘图组当绘图员,绘制野外作业成果地形图;另一个是到市郊下关木材综合加工厂工作。
当时绘图组基本上都是女同志,我不加考虑地选择了后者。到厂后,安排我在厂部宣传科上班。宣传科原先已有两人,加上我,三条汉子整天无所事事。于是我又主动提出到厂办子弟学校高中部教语文课。业余时间坚持文学创作。
一个星期天,我进城办事。事情办得很不顺利,到办完时已是日暮掌灯时分。当时下关市市内公共交通处于起步阶段,东郊线只有大理州汽车运输公司一辆客车不定时运营,具体来说就是客多时就正常开车,客少时就不开了。又因为城市规模小,根本无出租车一类代步工具运营。
我孤零零地站在下关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的上落站等车。天将黑定,风刮得更猛烈,路上行人稀少,行色匆匆,看来尾班车是无望了。
这时有一位中年男子经过,他一眼认出了我,我也记起以往见过他,是在一个跨行业人员集中听“形势报告”时,我同他的坐位靠近。他说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去?
我说是到省属下关木材综合加工厂上班。
他感到很奇怪,说,你不是林勘五大队的吗?怎么到木综厂上班?
我将事情的原委大致说了。说到身体状况,我撩起裤脚,让他看浮肿的双脚。他关切地说,你得抓紧时间就医呀!
我说一直都有中西医结合调理。那时单位对这种情况非常体谅,不论中西医,不论本市外地,即使是“白头单”收据,只要收款人盖上私章,一律全额报销。
他沉思片刻,说,药物本身是不能治病的,只能起扶正固本作用,帮助你提高抗病能力战胜疾病。你不能单单依靠药物,要注意适量运动,尤其是思想上要放得开,只要精神不倒,生命尚有希望;要是精神倒了,那么生命也就完蛋了。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说:你听说过二战时期苏联无脚飞将军的故事吗?
我摇摇头,表示闻所未闻。
他大略讲了一位苏联红军战士的故事。这位战士在激战中失去双腿,但他没有倒下,后来经过刻苦训练,成为了一名飞行员,笑傲蓝天!
最后他说,你好歹现在还有双脚,比起无脚飞将军强多了!你应该振作,精神千万不能倒下!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辞了。
待他消失在夜色中时,我才想起未问过他姓名及工作单位!
此后,我不再埋头搞创作,除了做好本职工作,早晚坚持力所能及的体育活动,并且不再背思想包袱,说得通俗点,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说来也奇怪,自那之后,我身体慢慢有了起色,向好的方面发展了。俗语说,十八年又是一个好汉!我是三年后又是一个顶天立地的钻山工!
后来,我将这件事向同事讲了。同事将信将疑说,莫非此人是上天下凡来搭救你的神人?
我否定了他的讲法。理由是,特殊时期,一次跨行业的形势报告会上,他明明就坐在我旁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