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为桥：跨越文化的生活对话”主题：
无论语言是否相通，人性是相通的
第四届华语纪录电影大会10月26日上午的首场焦点对话环节，在中国影协文学创作委员会编剧田园的主持下，导演、学者、发行方代表围绕“影像为桥：跨越文化的生活对话”主题展开探讨。犀利的观点、满腔的热爱，引发台下参与电影大会众多嘉宾的共鸣。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尹成奎长期致力于电影研究，其专业领域涵盖电影理论、国际传播等方向。他结合与韩国合作拍摄纪录片作品的经历，认为找到对方的优势和自身的共通点是完成作品创作的关键一环，“抓住共通性是作品呈现的内核，也是破除文化壁垒的关键手段。”他还提到，对于拍摄对象应看作是镜像中的自己，用平视的视角，避免陷入单向的标签化的理解。“不要问人家为什么这样，而是我们要去理解别人这样做的理由。”
作为资深电影人，卢米埃影院创始人、董事长邵征推动无数纪录片走向国际。“纪录电影领域优秀作品非常多。如何让更多人在大银幕上观看这些影片？在网络、小屏幕上利用碎片化时间观看一定无法达到大银幕传递情感的效果，我想这也是导演们创作电影的初衷。”她引用法国的《海洋》和中国的《雪豹和她的朋友们》，认为这样的作品世界每个角落的人看到都会有共鸣，其中人与动物相处过程中的故事，都是人类过去曾经经历和未来要经历的。针对影片宣发，她一针见血指出，创作团队应该有主动发声的意识，作品像孩子一样诞生了，但后续仍需要创作团队“养”，让观众买票入场。最后她对纪录电影的发展表达了期待。“我们不可以沉迷于过去，应该把握当下并且展望未来。持续学习至关重要，很多新的科技手段的引入是为了解决需求，危机中也存在着机会。”
中央新影集团导演、制片人陈庆曾带领团队深入亚欧腹地，完成《远方未远》《邬达克》等具有国际视野的纪录片作品。“人性是所有人的庇护所，可以跨越种族和文化背景。这也是纪录片跨越鸿沟传递思想的重要因素。只有国外市场真金白银购买了版权，才能算影片真正走出去。”此外她还提到纪录片的真实性依旧是作品的关键，尤其是应该做到创作团队所能抵达的“最真实”。“影像为桥，影像也是方法和手段，最终藏在背后的人心才是最核心的部分。”她最后总结。
美国UTA经纪公司首位签约的内地导演周文武贝，以跨文化视角创作《帕尔曼在上海》《明月照他乡》等作品。他回忆拍摄帕尔曼时，关注到帕尔曼关心琴童成长的细节，每位琴童都由其辅导，仿佛回到当年学琴的状态，非常具有感染力。因此这种人性的光辉也成为作品的关键部分。总时长25分钟里大约有17到18分钟都是这样的现场拍摄细节。他也透露了自己工作时的风格，保持冷静克制，尽量不打扰被拍摄对象，通过自身的观察形成对拍摄对象的理解，进而预判被拍摄对象的行事轨迹，这保障了作品真实性和思想性。“近年来学习电影的年轻人非常多，许多人询问我如何拍摄电影？我告诉他们，如果你非常热爱，那么就不要依赖他人，四个字‘想到就做’。”
坐在台下聆听对话的《欢乐之城》导演李明曦深有感触。“拍摄纪录片整个创作过程中，我发现无论是语言是否相通，人性一定是相通的。我觉得纪录片导演，包括整个制作团队，最主要是抓住人性的光辉。这种真实的绽放也是影像最大的意义。”
“新技术赋能：纪录电影视听呈现的‘新境界’”主题：
拥抱AI，守住“真”
第四届华语纪录电影大会第二场焦点对话，四位在艺术创作、技术前沿、学术研究与行业标准领域具有权威影响力的嘉宾围绕“新技术赋能：纪录电影视听呈现的‘新境界’”主题，金句频出，台下聆听嘉宾掌声不断。大家普遍认为，从业者应该以积极开放的心态拥抱新技术带来的颠覆性变革，守住纪录电影的“真”，令其在市场上保有生命力和竞争力。
如今，人工智能不仅能修复百年前模糊的胶片，还能“生成”从未被拍摄的历史现场，随之而来的，是更为严峻的追问，当AI可以“复活”历史人物并让其开口说话，观众和从业者如何明晰“还原”与“虚构”的边界？
带着这一开篇之问，在北京师范大学传媒与艺术国家级实验教学示范中心副主任史哲宇引导下，专家从教学实际、技术研究等角度各抒己见。中国电影家协会电影数字制作工作委员会会长、一级导演江海洋认为，纪录片采用最新技术，目的正是要永远保持纪录片的真实性。他对新技术持非常包容和欢迎的态度，也从观众视角提醒从业者应该让新工具为自己所用才能不被时代淘汰。“工具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智能技术能够创造更多优质电影并降低成本，吸引众多观众，从而增加资本投入。时代推动我们前进，只要观众认为利用新工具这件事情可以就行。”
“我们的纪录片必须选择最先进的工具。”中国第五代电影导演，中国传媒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梁明表示，拍摄由于条件限制，可能遇到光线不好、时间紧迫以及构图不佳等问题。若光线不好，可以交给人工智能，在基础拍摄中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使其艺术创作成为一件真正的艺术品，技术进步为我们纪录片提供了更加广阔的创作空间。“我告诉学生，不要排斥人工智能。”
北京电影学院智能影像工程学院院长、研究员陈军认为，在制作纪录片时接触到的，有大量史料支持的影像智能修复，例如划痕和噪点的消除，将黑白片转换为彩色等修复领域，应该积极支持人工智能的应用。而对于史料缺少的内容，需要用无中生有的方式修补内容，那就需要有可靠的依据信息作为支持，而不是使用二手信息作为依据进行修补。他认为，将纪录片制作成虚拟作品，完全通过想象构建，是需要坚决反对的。
中国电影科学技术研究所影像制作技术研究处副处长刘知一分享了业界相关研究方向。“我想表达的是，技术的发展并非我们可以决定，我们拍摄的手段、技术和呈现形式如何变化实际都属于不可控。我们需要铭记的是影片创作时的初心。”
“光影舞台：舞台表演的电影表达”主题：
舞台如何与银幕碰撞？
在北京电影学院原副院长、导演侯克明主持下，华语纪录电影大会26日的第三场焦点对话围绕“光影舞台：舞台表演的电影表达”主题展开。舞台如何与银幕碰撞，与新一代观众的审美和情感形成共鸣？如何在不同渠道传播优秀传统文化？北京市曲剧团党支部书记、董事长戴兵，黄梅戏表演艺术家程丞，粤剧表演艺术家琼霞，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虞晓以及国家大剧院舞台影像导演田晨畅所欲言，与台下嘉宾共探行业关注的焦点问题。
戴兵认为，影像为舞台艺术注入了新的活力，使其能够得到长远的发展，结合当今互联网的发展态势，影像更是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结合多年前谋划戏曲电影的经历，以及剧团舞台演出广受欢迎的表现，他非常看好影像对艺术传播渠道的拓宽作用。
程丞介绍，近期她参与了黄梅戏电影的摄制工作。如何在影像摄制中保持如同舞台表演般饱满的精神状态，兼顾舞台和电影艺术呈现手法的差异？她坦言这一过程中也经历了不少挑战。最后团队选择了棚拍的模式也是基于黄梅戏生活化的表演风格。她认为，将黄梅戏从舞台转换到银幕完全可行，关键是演员需要寻找到表达情感的平衡点。
琼霞认为，电影为戏曲传播提供了广阔的舞台，观众也因为被艺术打动而走进剧场聆听现场演唱。“只有将戏曲进行活态传承，才能更好地传播。”她表示，舞台依旧是戏曲的根本，因为它赋予了演员更大的表演空间。她认为在青少年心中打下戏曲欣赏的审美基础对文化的传承传播非常重要，这需要社会多方努力。
虞晓认为，电影是产业，一个产业只有投入的成本能够获得回报，才能继续生产。票房能反映出有多少观众真正观看了作品，并且与多少观众产生了共鸣。票房如何匹配上艺术高度成为从业者需要思考的问题。而当前戏曲电影与新一代的普通观众难以拉近距离的阻碍，可能是不同戏曲种类有着不同的表演范式，普通观众或许并不拥有相应的审美教育基础。由此他觉得，艺术的传承需要向更多观众进行知识普及，这其中大有可为。教育、推广和宣传是从业者肩上的使命。
田晨则从实际工作出发，与嘉宾们共同探讨打破传播地域性和边界的路径。“观众了解故事梗概之后，更多的是欣赏剧中的美学。”对于有志于拍摄舞台艺术电影的从业者，她认为没必要“太贪心”，在运用好电影语言和最新技术的基础上，把艺术精华保留下来。“好的作品的意义，应该是看了这部电影后，觉得值得去剧场再看一次舞台版。”
（本报记者 陈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