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新年
2月8日，元宵节前夕，珠海兴业快线（南段）二标项目的地下35米深隧道内，一群被称为刀尖“舞者”的高压换刀工人，正穿梭在“兴业号”盾构机高压舱内，为长135米、直径15.76米的“钢铁巨龙”更换刀盘中磨损的刀具。
当天下午3时，记者跟随换刀团队——深圳市福瑞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责人朱纯努一起，深入地下35米隧道施工现场，见证了一场与时间、压力、风险博弈的“刀尖之舞”。
高压舱内 精准的换刀“手术”
下午3时20分，3人一组的换刀工人戴上呼吸面罩、穿上纯棉服装、套上防滑胶鞋，在操舱人员配合下，通过舱门进入过渡舱。随后，舱门关闭，操舱人员启动加压设备对过渡舱加压。
“我们接到项目部换刀请求后，年初六就从老家湖北出发了。”据朱纯努介绍，这是该项目第20次换刀，也是他从业15年来换刀次数最多的一个项目，“都是地质坚硬造成的。”
兴业快线（南段）二标项目地下隧道工程地质条件极其复杂，被称为“隧道工程的博物馆”，石地层中岩石的硬度超过158兆帕。为此，项目施工单位中交隧道局为该工程量身打造了一台自主研发的“兴业号”盾构机。其中，盾构机的刀盘设计为带压刀盘，刀盘上安装了152刃重型滚刀。
“为确保盾构机掌子面安全，必须保证刀盘舱内具有一定的气压，通过气压将泥浆压到掌子面的岩土内，而气压的高低是根据刀盘距离地面的深度来决定的。每次换刀，工作人员都必须通过过渡仓加压后，再进入高压的气泡舱和泥水舱作业。”朱纯努说。
按照行业技术要求，经过长达38分钟的加压，过渡舱气压表显示达3.8巴，过渡舱与高压舱的气压持平，两舱之间的闸门自动开启，3人一组的换刀工人进入了温度高达35摄氏度、湿度接近饱和的高压舱。
透过高压舱玻璃，热火朝天的场景映入眼帘：一人站在高压舱门观察掌子面的安全状况，另外两人在只有约1平方米的狭小空间内，蜷缩在盾构机刀盘后方，手中的液压扳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尽管浑身湿透，他们仍像外科医生般精准地拆卸每一颗螺杆直径30毫米、长度40厘米的螺栓，而舱外的气压监测表始终指向3.8巴。（下转02版） （上接01版）“此时，在里面作业的人员，相当于每平方厘米承受3.8公斤压力，等同潜入水下38米时承受的压力，每个动作都需要消耗大量体力，身上的汗水一直流个不停。”朱纯努称。
“换刀最怕遇到螺丝断裂和刀具被卡。去年11月，一颗断在刀座里的螺栓，我们用微型气动工具花了一周才取出，加上换完其它刀具一共用了45天，达到毫米级的精度。”朱纯努指着身后的刀盘解释，由于地质硬，这些刀具在花岗岩地层每天“啃食”岩土近1000吨，平均每掘进25米就要更换一次。
减压出舱 守护生命红线
经过一个小时的操作，换下来的两刃刀具从物料仓送出。下午5时，3名换刀工人回到过渡舱，开始接受长达3个小时的减压调节。“减压出舱环节是确保换刀人员安全的关键，这也是我们的生命红线，丝毫马虎不得。”朱纯努表示。
据《高气压作业人员培训教材》介绍，高压环境会导致人体血液中氮气溶解量增加，排出体外的时间更长，在减压过程中，稍有不慎可能引发“减压病”，即在体内形成气泡，在血管内形成栓塞，阻碍血液循环，导致关节肌肉疼痛，严重者还可出现肺栓塞、心脑血管栓塞、淋巴管栓塞及脊髓损伤等，甚至致命。
朱纯努告诉记者，他的哥哥是一名高压氧科医生，2006年成为国内第一批参与盾构机高压舱的操舱医生。随着操舱减压经验不断积累，操舱医生已摸索出一套最适合盾构机内带压进舱的减压方案。“迄今为止，我们高压作业人员未出现过‘减压病’。”
记者看到，在舱外平台，有一套专门为高压作业人员减压服务的智能吸排氧装置，还有监测系统实时显示舱内氧气浓度、环境压力波动和给每个人员供氧的数据。
“过去靠经验，现在靠科技。”朱纯努介绍，自从有了这套吸氧设备，不但可满足每个人减压过程中的供氧需求，还保证舱内氧气浓度在正常范围内，作业人员的安全得到保障。此外，盾构机实现国产后，固定刀盘的设备和螺栓也有了改进，能让换刀效率提升20%。去年该团队创下单日更换22把刀的纪录。
在施工现场的刀具展台上，一排废旧刀具记录着隧道的成长历程。其中，一片重达380公斤的滚刀，刀刃上的钨钢合金已磨成圆弧状。“它在兴业快线（南段）二标项目地下隧道工作了15天，走了160米。”项目部机电总工乔世冶表示，项目部自制的“刀具病历卡”记录了每把刀的编号、服役时长、磨损位置，甚至“阵亡原因”。
再过几天就是元宵节，被问及有什么愿望时，朱纯努憨厚一笑：“希望元宵节前换完这批新刀，让兄弟们回家吃口热乎的汤圆。”
离开工地时，隧道口的LED屏滚动着“安全作业2100天”的标语。这些刀尖上的“舞者”用汗水换取工程毫米级的精准，在岩石与钢铁的碰撞中，为城市交通版图再添一条优美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