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斜斜洒过乡村旧校舍，褪色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标语还牢牢地印在墙面上，稚嫩的童声早已消散……一段时间里，不少乡村小学只剩下空荡荡的校园教室、荒草丛生的运动场。但这片承载着几代人青春记忆的土地，并未就此荒芜。近年来，全国多地顺应人口结构变迁，积极盘活乡村闲置资源。曾经培育乡村稚子的学堂迎来满头银发的老人，褪去育人书声，盛满养老暖意。
荒寂校舍
变身乡村暖心港湾
一砖一瓦皆记忆，一院一景换新颜。在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君子涧村，一处闲置多年的村小学因地制宜完成功能升级，被改造为孝老爱亲养老院。村里70岁以上的留守、独居老人，在这里过上了热闹舒心的晚年生活。
改造后，崭新的孝老爱亲饭堂可同时容纳50人就餐，配齐灶具、消毒柜、保鲜柜及专用餐桌椅；日间休息室干净整洁，床铺被褥齐全，搭配电视与取暖设备，供老人休憩；昔日操场经过地面硬化，增设健身器材、文化宣传栏与休闲凉亭，成为老人休闲活动的好去处。
湖南省汨罗市武夷山村茶木垅小学，曾因教育资源整合长期闲置。岁月侵蚀下，校园渐渐被荒草杂树侵占，让人几乎分辨不出原有建筑轮廓。今年，这处荒废已久的校舍完成改造，变身武夷山村老年服务中心，正式投入运营。
南开大学社会学院讲师周帅在接受中国城市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就实践而言，闲置村小改建养老服务设施具有较强的可复制性。但是，可以复制的是闲置房屋和土地再利用的这一机制，而具体的改造形态必须因地制宜。在人口老龄化程度较深、地方政府财政条件较好的地区，建设住宿型照护机构的模式具有较强的可行性。
“而对于空巢化严重但地方财政能力相对薄弱的地区，将闲置村小改建为老年活动中心和长者食堂，则成本更可控，风险也较小。”周帅举例称，比如，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西吉县田坪乡腰庄村就将1958年建成的村小改成了老年活动中心。该县还计划在5年内把65所闲置校舍改造为养老服务设施，推动构建覆盖县、乡、村的全域养老服务网络。
走出乡村校舍闲置
与养老缺口的双向困境
老校舍的批量转型，不是偶然的创意，而是乡村资源闲置与养老需求紧缺的现实必然。中国城市报记者查阅教育部教育统计数据发现，2004年全国乡村小学为337318所，2024年为64988所，20年间减幅约80.7%。这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大量村级校舍退出教育舞台、陷入闲置状态。
与校舍闲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里日益凸显的养老难题。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我国农村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约1.21亿人，占农村总人口的23.81%，老龄化比例较城镇高出7.99个百分点。
“农村学校等公共设施本身是农村社区极为重要的物质资产，这些设施长期闲置或者利用率过低，实际上会造成公共资产的浪费。”周帅分析，当前，农村人口老龄化和家庭空巢化叠加，致使农村老年人的养老需求缺口日益扩大。将校舍改造为乡镇养老院、村级幸福院，有助于为老年人开拓更多村庄公共空间，让原本就相互熟悉的邻里亲友一同生活、结伴用餐和共同活动，并使他们获得社会服务、参与社会交往并且改善身心健康。
常年在外打拼的张先生向记者坦言，他一年仅春节回农村老家一次，母亲年纪大、腿脚不便，日常生活让人放心不下。如今村里老校舍的新生让张先生很是满意：“不仅安顿了乡村老人的晚年，也妥善放置了游子的乡愁。”
“建得成、养不活”
运营难题仍待破解
相比于硬件改造，可持续运营是行业公认的最大痛点，也是众多民生项目“建得起来、养不下去”的核心症结。
武汉大学社会学院副教授陈昫在接受中国城市报记者采访时称，养老助老服务对资源的要求更加固实：一是要有场地、床位乃至专门设备；二是要有具备专业素养、懂得如何与老年人有效沟通的人员。养老助老往往是起步易但深化难，满足有人注意关心的兜底性需求相对容易，但要满足“从有养到优养”的发展性需求，则对资源提出了刚性且持续的要求。
除此之外，老年人差异化的养老需求，对运营服务提出了更高要求。“低龄老人重在社交活动的‘乐养’，高龄老人则重在医疗照护的‘康养’。满足需求的关键是老人能否产生归属感与认同感，把幸福院、养老院视为‘第二个家’。而这也是维系机构运转的根本逻辑。”陈昫补充道。
为破解运营困局，多地纷纷探索长效落地路径。比如，江西创新建立“四个一点”多元筹资模式，通过“个人出一点、政府补一点、集体添一点、社会捐一点”的方式，构建稳定的资金保障体系。
陈昫还建议，村镇养老机构运转要化整为零，把养老资源下沉到老人及其家庭一级，由老年人协会等自组织调配服务资源，实现有序的“自力”养老。同时规范统管，把村级养老站点纳入乡镇、县域养老服务联合体，予以统一规划、统一管理。
此外，需要警惕的是养老服务供给的错配。周帅认为，由于农村公共设施在选址上多临近村民集聚区，那些居住较偏远的高龄老年人往往难以享受到闲置村小改造所带来的养老服务。解决的关键在于，闲置村小改造不应只是政府主导的工程，而更应成为村庄自身的公共事业。改造项目应当充分听取村民的养老服务诉求，通过集体协商确定改造方案，并且在党员干部和村民的协力合作中开展改造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