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璋考中进士后,曾在家乡大埔湖寮双坑村关帝庙求签,问终身事。签诗云:“一生心事向谁论,十八滩头说与君。世事尽从流水去,功名富贵等浮云。”
这首签诗出自南宋宝庆年间(1225—1227)赣县东尉傅烨(福建莆田人)为江西赣州圣济庙撰写的《护国嘉济江东王灵签》(见明朝宋濂《赣州圣济庙灵迹碑》)。十八滩是江西最大河流赣江上游十八个险滩的总称。明清时期,“护国嘉济江东王灵签”被关帝庙借用并加以完善,成为如今广为流传的《关帝灵签》。
清朝光绪十年(1884),中法战争马尾海战爆发,中国海军惨败,何如璋与张佩纶一起被清政府当作替罪羊问责革职,遣戍塞外张家口三年。事后,何如璋经常向友人提起求签往事和这首签诗。“流水去”即“去”字旁加三点水为“法”字;“法”即指法国,遇中法战事而受革职处分,即“功名富贵等浮云”。
黄遵宪曾两次化用这首签诗,对恩师何如璋寄予无限惋惜和同情。光绪十六年(1890),黄遵宪在英国伦敦写《岁暮怀人诗》,第一首怀念时任潮州韩山书院山长的何如璋:“三年秉节辉英簜,万里持戈老玉门。太息韩江流水去,近来心事共谁论。”次年,何如璋病逝。黄遵宪正准备赴任驻新加坡总领事,他作挽联哀悼何如璋:“心事向谁论,岂料竟随流水去;平生知己泪,为公滴到九泉多。”
求签是历史悠久的占卜术,从繁华都市到偏僻乡村,各地寺庙几乎都有签可求。无论是帝王将相、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三教九流,许多人都曾到寺庙求签。值得一提的是,在何如璋之前,还有多位名人曾在各地不同的关帝庙求得这首签诗。
《林则徐全集》第九册《丁亥日记》记载:道光七年(1827),林则徐三年守孝期满,离家北上赴京,途中第三次在浙江仙霞岭关帝庙求签,求得正是此签。母亲的去世让林则徐伤心,而签诗又引发了他对人生苦短、世事无常的诸多感慨。
清朝沈兆沄《篷窗随录》记述:雍正十三年(1735),桐城派创始人方苞的得意门生陈勾山,在北京参加内阁中书招考前,在正阳门关帝庙求得“一生心事向谁论,十八滩头说与君。世事尽随流水去,功名富贵等浮云”签。解签者说,这首签诗内藏“一等头名”四个字。及放榜,陈勾山果然高中第一等第一名。
明朝东林党领袖高攀龙在《高子遗书·三时记》中记载了一次神奇的求签故事。万历二十二年(1594),高攀龙因上疏言事激怒明神宗,被贬为潮州府揭阳县典史。此前,他在赴京途中求得“一生心事向谁论,十八滩头说与君”签,当时还不求甚解或不以为意。待被贬谪南下揭阳赴任途中,高攀龙偶然得知从江西到潮州要经过十八滩,非常惊恐。经询问得知去潮州可以绕道福建后,高攀龙戏言“神仙也拿我没办法”,并选定从福建漳州到潮州的路线。他抵达福建崇安(今武夷山市)时,船家东主此时告诉他说:“路经三山,绕道清流,既方便又省钱;如果向东走,就没有水路了,既劳苦又费钱,不是好办法。”高攀龙欣然接受建议。但他万万没想到,绕道福建清流所走的九龙溪水路,竟然有“九龙十八滩(九个瀑布和十八个险滩)”。至此高攀龙不得不感叹:“人生定分如此,世情可一笑而破矣。”(房畅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