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10-12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古井情思

日期:10-12
字号:大中小
版面:7: 文化公园       上一篇    下一篇

20世纪90年代初期,三河汇城村下井头新打水井,井栏仍用原古井四块弧形花岗岩构件围成。 2022年重修水井后的新面貌(全貌)。 2022年重修水井后的新面貌(近景)。

●林德树

最近读文史资料,看到无论是在大埔大东土圆楼花萼楼还是湖寮石方楼泰安楼,这些带有防御功能的族群聚居的大型古建筑里,都有水井这一生活设施。又联想到2023年11月何超琼女士出席在梅州召开的第六届世界客商大会时,携家人专程到母亲的祖居——大埔县湖寮镇泰安楼(石方楼)寻根,并在楼内水井中打了一桶井水洗手洗脸,以此缅怀先祖。这情节油然勾起了我对故乡古井的思念及往事的追寻。

我是自小就喝三河古城内“下井头”的井水长大的。对老一辈三河城里人来说,对古井的深爱就好比世世代代从基因里遗传下来的终生不变的情感。

据我所知,三河城建于明朝嘉靖年间的1563年,至今有463年历史了。城里没坑没圳,向来城内的居民就是靠近十口水井取水生活。可以说“有城就有井”——或许应该说“还没城先有井”。我家取水的下井头(地名)水井算是古井,但兴建于何年,却无从考证。

井台是人们每天聚集打水、挑水,或者洗米、洗菜、洗衣物的场所,每天至少热闹两回。早上多是大人们干这些活,所以“闹”的是大人们。下午学校放学后,多是中小学生干这些活,所以“闹”的是青少年。“闹”的时候,打水的人,等候打水的人,洗东西的人都挤在井台上,简直要把井台挤破了。

记得当年城里的小孩,多数在小学五六年级时就学会打井水、挑水了。下午放学回家后,好些小孩子便挑着比大人用的要小些的水桶,并自带打水的井桶和井绳(是棕绳,不是麻绳,因麻绳浸水后会打滑),来到井台上干起“日常家务”。比井栏高不了多少的小孩子,要把八至十米下的一井桶水从井里提上来,确实不是件易事。但我们小时候,也掌握了省力的诀窍:就是将系着棕绳的井桶放到井里并使之盛满水后,一只手(一般是左手)抓住棕绳的上头,并将绳子压在井栏内壁上,又使绳子弯曲,绕过井栏上沿(唇),再弯曲至井栏外壁,并用力将绳子往下压,也就是利用绳子与井壁的摩擦力帮助拉住盛满水的井桶,于是左手的负担就减轻了许多;右手则伸向井里将棕绳往上提一段。就这样,两只手互相配合,一只手提绳,一只手压绳,并不断重复这一动作,直到把一井桶水提出井栏,倒入水桶中。小孩子挑井水时,常常边劳作,边玩耍、说笑,总是耽误时间,往往到天黑下来了,还没挑满一缸水。这一劳作,虽然辛苦,但也充满乐趣。

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井水冬暖夏凉的特点。冬天的井水是暖和的。尤其是落霜或结冰的严寒冬日的早晨,井口总会腾腾升起白色的热气。小时候不知其原委,还以为井里在冒烟呢!把冰凉的小手放进刚打上来的井水里,手上暖暖的,十分舒服。在炎热的夏天,井水又特别凉爽,每当放学或劳作回家,路过水井旁时,总要驻足,借人的井桶打上一桶水来,提着桶往嘴里灌水,大口大口地喝饱一肚子清凉甘甜的井水;晚上则到井边打水冲凉,将一桶桶井水高高举过头顶淋遍全身。这些都是十分惬意的事——似乎将浑身的暑热与疲劳都一扫而尽了。

过去,对水井维护的主要方式是“洗井”。所谓“洗井”,就是清除井底的淤泥和杂物。洗井一般要好几年才搞一次,多在秋冬季进行。即由好几组人轮流、连续用井桶从井里打水(当时没有抽水机),直至把井水打干后,再用绳索把人送下去,将沉积于井里的淤泥和杂物清理上来。淤泥主要是韩江河发洪水时把井淹没而沉积的;杂物主要是打井水的人掉下去的东西,有井桶、绳索、铜钱(或现代硬币)、钢笔及日用品等等。每当一桶淤泥提上来倾倒在空地上时,人们都争相在淤泥中翻寻出水的“宝贝”。

20世纪70年代,“县农建团”在汇城村筑河堤,在下井头水井里安装了抽水机,抽取井水供食堂和队员用水。由于抽水量大,常把井水抽干,乃至把用砖头砌成的井壁缝里面的泥土也随水抽了出来,致使井壁失去依靠而部分崩塌。井壁崩塌后,井内砖块及泥土堆积,人们取水十分困难。直至20世纪90年代初期,才以“民办公助”的方式筹集到资金重建下井头水井。即将原井废弃、填埋,并选井位往南移几米处的新址,新打一口水井。新井井栏仍用原四块弧形花岗岩构件围成;井壁则改砖砌为圆形水泥预制件叠接而成。新井的落成,也使井旁的道路扩宽了。以前井的东面、南面、西面都是种植蔬菜的旱地。近几年来,这三面都建起了楼房,水井被包在楼房中间了,站在井台上也就失去了以往的视野开阔的感觉。

改革开放后,随着自来水工程的逐步兴建和完善,水井为人们提供生活用水的功能渐渐退去,直至完全消失。

2022年,乡亲们配合新农村建设工程实施,也出于保护古井、留住历史记忆,整治和美化环境、为人们提供休闲好去处、为大旱或发生特殊情况时提供应急水源等目的,自发启动了“重整下井头古井风貌”的维修工程。130多人出钱出力,集资7.7万多元,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从而使井面貌焕然一新:井台扩大了将近三分之一,把“井伯公”坛包在了井台内,井台地板用石料铺设,间有供人脚底按摩的长形卵石带,美观且实用;井台外围架设质地细密的淡绿色花岗石条,既作围栏,又可供人们坐聊;井台外新安装太阳能灯,晚上照明问题得以解决;井台的北向和东向各有三级台阶供人上落,台阶也用花岗石条铺就,台阶两侧各有一个“石鼓”,既是装饰,又可当扶手;新设的安全井圈(盖)是用钢条焊接而成的带花纹图案的圆圈,固定于井栏上后再加锁,既具安全保障作用,且人们站在井栏旁就能透过井圈(盖)看到清澈的井水;井台的西南角立着红底黄字的“维修捐资芳名碑”。“芳名碑”的开头语为:抚今追昔,饮水思源;井古流长,滋恩绵绵;壬寅重修,利益乡间;碑铭义举,功励后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