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雪红
一入秋,晨风就变得温柔起来。最先感受到这变化的应该是那群小麻雀,一早就在枝头欢腾跳跃。被它们的叽喳声吸引,悄悄挪到树下,看了半天,傻乐了半天,积攒心中的雾霾,也跟着一扫而空。
这个点还很悠闲,是因为前段时间做了个微创,按医嘱得在家静养,一向护我的阿姐把我连同我家人的一日三餐都包圆了,所以,我不用像往日那样赶着做事。这不,阿姐打电话来了,说买了我喜欢的早餐,等会儿送过来呢。
其实,也就是个小手术,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昨天见阿姐忙得脚不沾地的,就想帮忙端个饭,结果立马被赶出厨房。我说创口那么小,都愈合了,端个饭还是可以的。她就拿我嫂的事来反驳我说:“你嫂做了个结石手术,那创口又有多大?这都过去半年了,前几天,提点菜都直不起腰来。”
阿姐又像往常一样,开始叨叨叨举例:谁谁谁做了手术,闲不住,拖地,伤口又裂了,那谁谁谁又……像这样量身编造的例子,一般要编好几个,因为她怕一个说服不了我。
要是见我左耳进右耳出的,还会联合孩子们一起,给我开场思想教育会,说什么年轻人献血都要休息个三五天,像我这样的中老年人,就不应该自以为是。然后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让人破防的话:“真当微创是小事,开点头孢吃吃就没事?天真了,我的老妹。”
其实,阿姐也就比我年长一岁,但她做事老到,尤其在待人接物和处理问题的能力上。平日里遇上点事,我和老弟都还习惯“赖”上她。特别是我,别人家的女儿有事张口一个“妈”,而我张口一个“姐”。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当被告知要手术时,心中的确很忐忑。给了阿姐电话之后,她便不厌其烦地帮我分析利弊。见我还犹豫,又用身边人的例子来开导我,鼓励我,帮我挂线上门诊,咨询那位有临床经验的老医生。
结果,在我彻底卸下了心理负担,放心接受手术时,她又成了最放心不下的人。明明知道我老公在陪护,也知道我吃喝不愁,但她还是坚持到医院,为我煮营养餐,陪我走向手术室。
吃过早餐,阿姐在厨房忙着收拾,我坐在椅子上看花瓶里的花,那是出院时她送来的康乃馨和向日葵,康乃馨的边缘已微微泛黄,但花香依旧,稍微抖一下就能闻到。温温柔柔的花香让我想起小时候,和阿姐去池塘边摘凤眼莲花。手里没有镜子,就互相把花簪在对方的头发上,走路时,故意把辫子颠得一甩一甩的,那点柔柔的、让人安宁的花香就萦绕在身边,一如这股康乃馨的花香。
“晚上,想给你炒点糯米饭,好不好呀?”正想着从前那些事,就被阿姐的话打断了。
“行,你安排吧!”阿姐跟大厨学做的炒糯米饭又香又韧,我和孩子们都很喜欢吃,就是工序多,很费时。
“听老辈人说糯米饭补中益气,那你要多吃点哈。”阿姐说。
她还真得了我妈真传,老说术后的人就要补气血。所以,每天给我做的不是荷包蛋汽水肉,就是粉蒸鸽子,现在,又把糯米饭安排上,就是怕我一个气血不足,影响恢复。
阿姐忙完厨房里的活出来,见我待在那儿看花,便说:“这花再美,也不如外面的秋色温柔喔,要不,陪你出去走走?”她在说“秋色温柔”的时候,还故意做了个强制笑的表情,很卡通的样子,夸张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边上去了。
阿姐说的也是,我的确好久没有四处逛了,人都变得懒懒的,每天就只会抱着个装满红枣枸杞的保温杯,像树袋熊一样趴在那,等她来投喂。
估计那天我老公也是看不惯了,所以才说:“你呀,让你阿姐给惯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孩子们就在身边,他们也为我撑腰,说那是自然,有这样的阿姐兜着,换谁也会被惯坏的。我觉得也是。
九月过半,是栾树最好看的时节,我俩决定去看一下。阿姐说要走小区后面的小路,那相对偏僻,行人少,可以避免碰撞,最主要的是,那边比较阴凉,气血不足的人不适合暴晒。听阿姐的,就去那边看看吧,尽管前段时间修路,那些栾树三挖三种,这会儿都还在暗暗缓着劲儿呢,但这好像也不妨碍它们一边开花,一边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