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海
近日,玩手机时刷到一首老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这首名为《乡间的小路》的歌曲所呈现的场景是何等的熟悉,又勾起了我童年的记忆。
20世纪70年代初,我出生在丰顺县黄金镇一个叫“石子溜”的小山村,那里四面环山,是典型的丘陵山坳,仅10多户几十个人。由于我爷爷奶奶英年早逝,父亲外出工作,全家大大小小的事都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她实在忙不过来,我出生40天后大多数时间都寄养在邻村清溪村的外公外婆家,直到12岁搬家到黄金墟镇。
连接两个村的是一条完全由泥土铺就、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全长约1.5公里。据母亲说,我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晚上住在石子溜,每天早上她抱着我沿山路往清溪村方向走,外婆则从清溪村出发到半路等着,然后把我抱到清溪村照看;而天黑之前外婆又从清溪村出发抱我到半路交给母亲,母亲又抱我回石子溜村住。我会走路时,大多数时间住在清溪村。农忙时节或家里比较忙的时候,外婆一早就会带我回石子溜,她帮我母亲干农活,我则在村里玩,下午或傍晚外婆又带我到清溪住。
时光荏苒,那时的稚嫩孩童已变成白发苍苍的小老头,但那情、那景却依然历历在目。记忆中,那条小路是一幅山水画,特别是春天,道路两边野花烂漫,绿影婆娑,路边小屋炊烟袅袅,慢慢地升腾,悠然地融入湛蓝的天空中。偶尔可见三三五五在田间耕作的人们,经常还可听见唱山歌的声音。村里几个比我大一些的儿童结伴在田边的草地放牛,他们或做游戏打闹,或围坐一起谈天说地,不时响起天真烂漫的笑语。傍晚时分,他们就随着耕作的大人一起赶着牛回家,有说有笑,悠闲自得,简直是歌曲《乡间的小路》的情景再现。
而夏天,这里又是孩童们的乐园。在路与田之间有一条小溪,由于落差的缘故,相隔一小段路就会形成一个小潭,小潭与水田相连,小孩子们一边放牛一边游泳,大人则边干农活边照看孩子。我路过时,经常看到他们在打水仗,欢笑声在山谷回荡。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大人带着小孩抓鱼。他们抓鱼的方式非常特别,那就是在小溪的上下游各选一处比较窄的地方,用泥土堆成堤坝,这样就隔成一个小潭,然后大家用水桶、脸盆把潭里的水往下游泼,待水快枯时,鱼虾就浮出来了,大家就把鱼虾抓到事先准备的水桶里。我经常在那里驻足观看,叔叔阿姨有时也会分一两条鱼给我。
秋天,是野果丰收的季节,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刻。那时的野果很多,而印象最深的是山稔子,我们俗称“当梨”。外婆告诉我:“七月半当梨乌一半,八月半当梨乌碳碳,九月九当梨甜过酒。”八月半前后,要走那条小路时,外婆就会带上小布袋,在稍为平整的山上,叫我去摘当梨,我边吃边摘,装满整整一袋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家,然后把当梨分给长辈、小孩,一起分享我的劳动成果。
冬天又是另一番景致。清晨,道路两旁的花草树木挂满冰霜,白茫茫一片。而小溪流的水面上结成不少冰霜,我经常会拿些冰块来玩,手虽然冻得红肿,但依然很开心。印象最深的是做“霜饼”。下午到清溪村的时候,外婆叫我找一个破碗装上水,然后放一条禾秆儿,第二天早晨水就变成了“霜饼”,我回石子溜时便会找到那只碗,然后轻轻拉一下禾秆儿就会把“霜饼”带出来,我提着“霜饼”继续赶路,走得特别轻快。
路短短,情长长。那条小路伴随我走过童年的春夏秋冬,让我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早晨的鸟鸣,晚上的蛙叫,还有牧童的歌声……时隔多年依然在脑海里回荡。而最令我难忘的是外婆无微不至的关心。你走得慢,她绝不会催你;路上有任何一点好玩的事,她都会停下陪着你。她为了让我乐意走那条小路,路上经常教我唱民谣,“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就是那时学会的。她还会讲李文固的故事,外婆的口才很好,一路上让我听得津津有味,还没听够就到目的地了。
如今,那条小路已变成了水泥路,外婆也早已离开人世。但那时走过的风景,留下的欢声笑语,还有外婆质朴厚重的疼爱,都镌刻在我心灵深处,永不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