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艾琳
海峡把月亮剪成两半
一半落在台湾
一半被他夹进立秋
飘入寿乡
那一年,雨很轻
长潭水从窗下经过
青山一层一层替原乡关上门
他不知道 一百多年后
会有一列高铁把门打开——
轰的一声
时间从山腹穿过
他从李白诗中的月光抬头 已是深秋
石窟河绿得有些过分
一只白鹭 把天空叼到水面
蝉声倾盆而下 稻田把风推向远处
几个少年骑车经过
笑声拐一个弯 不见了
高铁从群山里射出
银亮的一笔 把百多年的山轻轻划开
隧道那头,又是满山阳光
手机忽然亮起:“长寿之乡。”
这几个字 比当年的马
比渡海的船
比一封辗转的家书
更早抵达屋檐
他摸了摸口袋 那页《水调歌头》还在
只是纸上的雨 不知什么时候
已经停了
沙田柚在枝头 偷偷储存秋天
晚风跑过围龙屋 又跑上高速公路
追一辆开往远方的车
他忽然笑了
把那页“千里共婵娟”折了折
折成一张,去往未来的车票
高铁再次穿山而过
这一回,他没有回头
秋天正把整个蕉岭
举到阳光里——山河很青,风很年轻
而一百多年前的那个青年
正从诗里走出来 一步
就 赶上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