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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割草肥

日期: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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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1: 程乡       上一篇    下一篇

□姚良明

天还没亮,我被祖母叫醒,尽管睡眼惺忪,却不敢磨蹭,踉踉跄跄地走出大门。禾坪上放着粪箕担,粪箕里的镰刀泛着银光,那是祖母昨晚磨出来的。祖母在那等着,说了声走吧,我抓起担子放在肩上,跟着祖母去割草肥。

草肥,是当年生产队时期农田的主要基肥。用锄头在路边或田埂锄草,草带着一层薄薄的泥土,叫铲草肥,晒干后燃烧成草木灰;用镰刀在山坡地割草,叫割草肥,草丢进猪圈或牛圈,和牲畜的粪便一起腐烂发酵成厩肥。

我家祖孙三人,祖父在县城一间工厂上班,一个星期回来一次,我与祖母相依为伴。祖母疼惜我,对我的教育也很严厉,叮嘱我好好读书,要有礼貌,不许贪玩,要帮忙做家务。如果不听话就会挨骂,甚至挨打。所谓打,就是拧耳朵,拧到求饶为止。当然,每次都以我早早求饶的形式结束。所以,打小我就展现出乖孩子人设。

祖母勤劳节俭,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挣的工分在生产队名列前茅。我读初中二年级时,清晨便跟着祖母去铲草肥,回来才去上学,星期日早晨上山割草肥。铲草肥在家附近,割草肥却有七八里路程。

那是一座叫枫树坳的山岭,走路差不多一个小时,都是凹凸不平的田埂路和蜿蜒逼仄的盘山路。天色朦胧,大地像被大大的黑色帐篷笼罩着,人觉得压抑,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偶尔听到天空中有鸟儿在飞过,叫声凄厉悲凉,顿时心里发怵,便加快了脚步赶上大人们。

中途经过一个村庄,天已破晓,可闻鸡鸣狗吠,可见炊烟袅袅。一条林荫路上,有乌鹩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鸟在路上跳跃着,一点儿也不惧人,围着人打圈。心想,这鸟儿为何有觉不睡,在这瞎遛。祖母催促我快走,说了声“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难挨的是回家路,一担草皮少则也有五十斤,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孱弱,我不堪重负,幸亏有祖母“转肩”——祖母走得快,在前方放下草担子,折返回来挑一程我的草担子。我一阵轻松,感觉回家路都变短了。

割草肥也有风险。一次我在山窝上割着草,发现镰刀下面盘着一条青竹蛇,躯干有镰刀把粗。我连忙呼喊,祖母从不远处赶过来,把我护在后面。用镰刀在地上敲了敲,对蛇说,你走吧,别吓着我孙子。那蛇口里吐着信子,似乎感知到没有危险,轻轻地爬走了。祖母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割草前用镰刀在草地周围敲打一番,先打草惊蛇。

祖母的耳提面命,让我逐渐掌握了割草肥技能。祖母磨的镰刀很锋利,用起来得心应手,割草时还能把土坡上面一层绒毛草顺势带出,很得劲。夜里,在祖母“嚓嚓嚓”的磨刀声里,我听懂了“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

年近花甲的祖母喜欢喝酒。晚上睡觉前,会用她那专用的搪瓷杯倒上娘酒,热一热慢慢喝。有时还会叫上我一同坐在禾坪墙埂上,浅斟低酌,呢喃细语,伴着月光驱散着一天的疲惫。

许多年以后,我打量这一段割草皮时光,重温人生成长不可或缺的章节,眼前浮现祖母端起酒杯的神形。岁月的苦,生活的甜,留下的美好记忆,让我久久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