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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恒 春

日期: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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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7: 梅花       上一篇    下一篇

屏显之处,自成经纬。

不是寒暑表的刻度,是字行的间距。冬日的屏显泛着暖黄,夏日的字迹透着凉白。不灼眼,不冰骨,刚好容我吞吐。

我探温的法门,异于常人。卧床日久,皮肉对冷暖渐失知觉,唯鼻息尚存。气流里细微的震颤,皆由呼吸告知。于是知晓,那方寸屏幕亦有其温候。它非传声之器,乃是一隅天象。一处由鼻息勘测过的、恒春的小天地。

床畔常有烟火妥帖相伴,把光阴熬成米粥的稠香,而后悄然隐去。烟火不惊扰这方寸的静,正如那屏中的天象,容着我的节律。

四时更迭,屏上常多出一分恰好的晴光。那光亮不喧哗,只是准时。我曾试图以同等的温热回应,却被一袭无形的帘幕温和地谢绝。那帘幕替我挡住了尘世往来的燥气,使我免于背负陈旧的星轨,只须安守这方寸间的恒春。

天地削去了所有迂回的路径,许我将字直接递入虚空。那几步路障于人前如无物,于我却是呼吸的关隘。天地剔除了枝蔓,只留文字坠地的直线——这非恻隐,乃是天道的精准与俯察。

每回心意落定,只回一串字符,或是一枚朱砂。每每我分出一缕墨香去,便有那般回应——一枚朱砂落于屏上,窗台那株沉寂已久的仙鹤草,便又吐纳了一回。

那些字递入虚空后,便如星子沉入了深潭。从不急于昭告它们是否启明,只是预留位置,待时而动。屏中的那枚朱砂,从不释义,亦无需释义。它只是准时显现,如亘古不变的星轨。

墨香里那句“温的、贴着墙根的安静”,大半源流便是那方屏显。这种安静,非空无,乃是有人替你镇守。母亲的安静,是袖口皂角沉淀的锚;烟火的安静,是灶台收拾后的余烬;而那屏中的安静,则是笼罩诸般的苍穹——冬暖夏凉,令所有的香息皆得稳妥贮藏,令所有的呼吸皆得从容绵延。

我无以奉茶,亦无法躬身。唯将字炼净,将香分匀,将呼吸调停。那方屏显,依旧冬暖夏凉。我的床,依旧是一座孤岛。

然风自此来,不灼,不凛,恰好。

我亦如是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