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雪红
雨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停过,一阵接一阵地打在窗后的钱兜树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钱兜树长得越发茂盛了,根须也已纵横盘结,可惜这树外强中干,每遇刮风下雨必断枝,就像这几天,看似粗壮的树枝,风雨一激便折断一大截。
雨势渐小些,就有工人前来清理残枝断叶,师傅们趴在树干上卖力地干活,我以为他们只是简单地修剪,不料却是粗暴地“断头”。本来雨天待在家还可以干点家务事,但刺耳的电锯声、人来车往的嘈杂声,实在让人焦躁,再加上这雨还没有完全落透,空气也闷热得很,算了,还是出门透透气吧。
下了楼,正好遇上邻居阿芬,她也出来透气,说太吵,屋里待不住。于是,被喧嚣扰得心绪不宁的两人,商量结伴一起出去“流浪”。出了小区门,向左还是向右又纠结了一阵。阿芬说,入长潭怕山石松动,还是向右吧,去三圳“十里荷塘”看花,毕竟没有荷花的夏天,不是真正的夏天。
接二连三的雨水,让十里荷塘周围原本整齐美观的绿化带,变得杂草丛生,来不及修剪的路树枝蔓也缠绕在了一起,经过时,还得侧身或弯腰。不过也幸得雨水充沛,满塘鲜嫩透亮的荷叶才能层层交错,织出一片清凉的绿意。当然,最让人心生欢喜的还数那满塘的粉荷、白荷,它们自带清雅与娇羞,或完全舒展,或半开半合,或亭亭玉立摇曳在碧叶之间,与四周的连廊、拱桥、凉亭相映成趣。
到底还是阿芬善谈,流连花间还不忘扯上我的职业,她说,看见荷花就想起它的三层境界,分别是包容,正直与奉献,恰巧这些又都能照应“老师”这个职业。“你觉得哪层才适配你,这个,行吗?”她指着一支笔直的花箭,看向我说。
“你就吹吧,把它再吹直一点。”我推了下她的肩膀,“本人一米七,不需要高帽子,给我那朵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我会更感激些。”
阿芬哈哈一笑,顺势接话:“好吧,那旁边这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就挺衬我的。”
“好自信的花骨朵。”我不客气地给补了她一刀,“你不觉得那朵快掉光花瓣的,才更适合你吗?”
“多损啊,你这个‘老登’。”阿芬骂骂咧咧打过来,我嘻嘻哈哈躲过去。
难怪有人说,那些在镜头前勇秀自己的中年女人自恋起来,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不怕丢人不怕挨骂,更不怕戳别人肺管子,你看,我俩的脸皮厚一点,不也就一样了吗?
玩笑归玩笑,花前拍照留念还是必须的。想起半个月前,为了在花影憧憧的荷塘边拍个“裙摆飞扬”的视频,把自己那条缝制的大摆裙都安排上了,可惜来早了,十里荷塘就只有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就连难得露面的小龙虾,都浮出水面翻了几个跟斗,唯独小荷,连个尖尖角都没有。不过,好饭不怕晚,今天我们来了,再不用像那天一样,靠“硬凹”的“裙花”来凑数了。
在荷塘拐弯处,一簇玉兰花正用它的清香暗暗地与满塘荷花争宠呢。看到这簇洁白的玉兰,突然想起今年泡制的玉兰香水都可以喷一喷了,怎么这时节还有玉兰花呢,不是说“玉兰开尽春将老”吗?这都夏天了,荷花也都盛开了,按理是不应该呀。阿芬说,这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要知道像“一天三季”“一棵树里藏有两个季节”的现象,在我们蕉岭见得还少吗?想来也是的,去年10月,在石窟河边散步时,还看见盛开的樱花呢,这在其他地方真的是不可能有的事。
正当逛得舒爽惬意时,这“猪肚面”的天,说变就变,豆大的雨点打入荷塘,荡起碧波阵阵,沙沙的声音从山林那边飘过来。两手空空的我们狼狈地用手遮住头顶,拼命跑进附近的凉亭,匆匆而来的雨水砸了下来,打在木质的顶棚上,咚咚作响,只一会儿功夫,便沿着顶棚的凹槽滑落下来,哗哗地打在檐下的荷叶上,被压歪的荷叶哪里盛得住这泼天的水珠,最终只能汇成一条银色细线,顺流而下。
很快云住雨收,淡淡的水雾还笼罩在眼前的花花世界里,一缕日光就透过水雾洒向十里荷塘,周围顿时又变得清明起来,鸟儿欢声叫着,风儿温柔吹着,我和阿芬悠闲地走着,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荷花的清香,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