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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又遇金银花开

日期: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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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1: 泉乡       上一篇    下一篇

●黎伟民

一个闲适的周末,朋友约着去挖笋。进入山林,便瞥见路边草丛中的金银花开了,它顺着藤蔓,一丛丛地长,一簇簇地长。白的似雪,黄的如金,清芬漫山,那是刻在我童年骨血里的香气,对小时候的我们来说,也是农村春季插秧时节里,最踏实也最辛劳的满心欢喜。

时光回到40多年以前,最开心的莫过于春日农忙插秧。父亲打“前锋”,天刚蒙蒙亮就要先把山里的水田耙整好,“大部队”挑着秧苗,去到就可以马上插秧。我负责把牛牵给父亲耙田,因为牛走得比较慢,父亲到了以后就先把稻田的边边角角给整好。

“大部队”在水田里弯腰插秧,绿秧成行,水光粼粼,泥土的腥甜混着草木的清新,在风里飘荡。我不用下田,却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丰收——牵着老水牛,在田边山坡上放牛,顺便采摘漫山遍野的金银花。那是一段苦乐交织的时光,汗水与花香相伴,艰辛与满足同在,唯有亲身走过,才懂其中滋味。

金银花从不在精心打理的园圃里争艳,偏爱长在杂草丛生的坡地、石缝与篱笆旁。藤蔓肆意攀援,绿叶层层叠叠,将细碎的花苞藏在其间。清晨露水未干,是采花最好的时辰,花苞饱满紧实,青白相间,香气最浓。我背着镰刀,穿梭在没过腰还要高的野草,手脚并用,拨开带刺的藤蔓与杂乱的蒿草,指尖轻轻掐下含苞待放的花针。草叶划得胳膊发痒,泥土沾满裤脚,偶尔还要提防蚊虫叮咬,可一闻到那清冽的甜香,特别是可以卖钱的那刻,所有疲惫、疼痛早已烟消云散。

我家的牛好像懂得我的似的,总能在一旁悠闲地啃着青草,我则蹲在花丛间,一茬又一茬地采摘。阳光渐渐升高,晒得后背发烫,额角的汗珠滚落,滴在泥土里,也落在洁白的花苞上。那时不懂什么是辛苦,只觉得每摘下一朵,就多了一份收获。看着一扎扎金银相映的小花,心里满是孩童独有的成就感。这山野间大人们无暇问津的小花,是大自然的馈赠,也是我童年最珍贵的劳动所得。

采回家的金银花,不能随意堆放,要立刻处理。用柴烧一锅沸水,将新鲜花针倒入锅中快速蒸煮。煮过的金银花捞出沥干,再均匀摊在竹席上,放在太阳下暴晒。晾晒极有讲究,要铺得轻薄均匀,未干透前绝不能随意翻动,否则花色暗沉,卖相尽失。我常常守在晒席旁,时不时用指尖轻触,感受花针慢慢变得干脆,仿佛看到了钱就在眼前晃动。

晴好的春日,阳光充足,晒上一两天,金银花便彻底干透,色泽金黄,香气绵长。收拢起来,装在干净的布袋里,沉甸甸一袋,便是可以换钱的宝贝。我会攥着晒干的金银花,一路小跑送到村里的医疗站。医生仔细验收,过秤、计价,把零钱递到我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不多,却足够我在一个学期里买上几本作业本、几支笔,偶尔也偷偷地买几块糖果解解馋。那一刻,所有的奔波与辛劳,都化作满心的欢喜与骄傲。

如今,在城市里也能见到盆栽的金银花,香气依旧,却少了山野间的野趣与烟火气。每每想起春日插秧、山坡采花的时光,眼前总会浮现出漫山的金银色,想起水田里忙碌的乡亲们,想起晒场上飘香的花针,想起医疗站里递来零钱时的温暖。

时光流转,岁月蹉跎。故乡的金银花依旧满山年年盛开,那缕清芬,永远萦绕在心头,却怎么也抹不平心中那情那景的收获、满足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