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一个书房,一直是我的梦想。去年,终于与爱人在岛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并特意留出一间做书房。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之前租房时堆放在各个角落的书,齐齐地搬了过来。
它们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翻到一本阎真的《沧浪之水》,是我刚步入社会时学姐所赠。初读时颇不以为然,觉得满纸都是人情世故、世态炎凉。工作两三年后再回看,果真如简介中所言:“每个人都能从书中看到社会,找到自己的影子。”我身处的职场环境,虽没有书中那般凶险,却也映照出自己曾经一些幼稚天真的行径。这本书从此成了我书桌上的“座上宾”,倒不是为了研习那险象环生的升迁之道,而是觉得“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我希望能从中提升认知,洞明事理,在见识过生活的酸甜苦辣后,依然热爱生活。
书一本本摆上书柜,目光掠过王安忆的《上种红菱下种藕》。这是高中语文老师遗落在教室的,我偷偷拿来读。书中讲述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秧宝,从乡下来到城里的成长故事,笔触细腻精准,深婉动人。待老师回头来寻书时,见我读得认真,便在一次我作文得高分时,将书奖励给了我。我一页页翻着,看着当年划下的笔记。忽然,一张字条从书页间飘落,拾起一看,是初中同桌写给我的祝福:“愿你有读不完的书,生活如诗般美好。”墨迹已淡,字迹依然清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老师和同桌早已断了联系。书可以搬,曾经的岁月却搬不动了。
好在,文字在,记忆便在。在一众书籍中,我翻出一摞摘抄本。其中一半是上学时誊抄的金句,随意翻阅,看到一句:“黑暗是慢慢落下来,一层层加重加厚的。到了夜深时分,夜色已经分外厚重稠密了。人坐在黑暗当中,却看不到黑暗……”摘自《掌灯猴》,多么细腻写实的文字,我却想不起自己何时读过。寻了原文来看,记忆霎时被唤醒,原来是大学时在图书馆借阅的马金莲作品集《父亲的雪》中的一篇。又读到一句:“读书人一般是孤独的,但爱读书的人想孤独却很难。”没有标注出处,我也无意追溯,想来当初定是心有戚戚或深受震撼,才郑重抄下。庆幸自己曾为这些喜爱的文字搬过家,迁到本子上,否则这般美的文字,恐怕真要湮没于岁月长河了。
但三毛也说过:“许多时候,自己可能以为许多看过的书籍都成为过眼烟云,不复记忆,其实他们仍是潜在的。在气质里,在谈吐上,在胸襟的无涯。”年初与文友组队抄诗,每日一首,常常觉得抄完便忘了。可一日去爬山,忽闻笛声,忍不住问:“谁家玉笛暗飞声?”送朋友去机场告别时,脱口而出:“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前些日子家庭工作两头忙,回家路上等红灯时,脑海里忽然浮现苏轼的:“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才发觉,当下痛苦不已的事,过段时间兴许就能释然了。一日日将诗词搬到纸上,搬着搬着,那些文字便进入了脑海,潜移默化地塑造着我。
想来,不能光读书,更要时时“搬书”——把书搬到明朗显眼的地方,让触手可及之处皆有书卷;把书搬进心里,让文字滋养心灵;把书搬到生活中,于书香里过诗意人生。(吴永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