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旧址雕像。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中国工农红军的伟大长征，转战14个省，冲破数十万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翻越终年积雪的崇山峻岭，通过人迹罕至的茫茫草地，克服无数艰难险阻，终于完成了战略转移的艰巨任务。铭记长征精神，于是我来到江西赣州于都县，踏寻那些红色的印记。
于都是个小县城，安静地躺在贡水河边。我们最先去的是长征渡口。站在河岸上，只见一块巨大的天然石头上刻着“长征渡口”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仿佛要把那段历史深深地嵌进石头里去。河里停着两条小木船，船身老旧，随着水波轻轻地晃着。
我盯着那两条船看了很久。当年的红军，就是从这里渡河的——不是两条船，而是千军万马；不是风平浪静的此刻，而是枪炮声在身后紧追不舍的危急时分。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画面：母亲送儿子，妻子送郎君，老人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岸边，怀里揣着连夜煮好的鸡蛋，女人们拉着丈夫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不肯让它落下来。那是怎样的生离死别啊！也许这就是亲人间最后一面，可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后退。老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到岸边，送米、送鞋、送自家的门板、送赖以栖身的渔船。《十送红军》的调子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来，一声一声，扯着人的心肠。
转身走进红军长征纪念园。园内有一座大型雕塑，正面刻着“长征从于都出发”，背面是“依依惜别”。雕塑上的人物栩栩如生：红军战士背枪告别，老表们握着他的手，眼神里有不舍，更有托付。往前走不远，便是“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碑”，碑高10.18米——这个数字是有意选择的，它纪念的是1934年10月18日傍晚，中央机关、红军总部以及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从此处渡河长征的那个黄昏。碑身是双帆造型，寓意红军由此扬帆出征。
我站在碑前仰头望着那两片石帆。当年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去要走两万五千里，不知道要翻雪山、过草地，不知道要冲破数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更不知道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最终会走到延安、走到天安门。他们只知道，前方有路，身后有父老乡亲，肩上扛着一个民族的重担。
沿着纪念园宽敞的通道，我们来到“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纪念馆分两层，陈列着长征前夕中央红军在于都的主要活动以及长征的历程。文字、图表、照片、绘本、实物模型，还有电声等现代化的展示手段，详详细细地还原了那段历史。我慢慢地走，慢慢地看，看到那些泛黄的照片上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忍不住想：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活到胜利了吗？还是倒在了湘江边、雪山口、草地里的某个泥沼中？
二楼有蜡像雕塑，生动地再现了当年红军夜渡于都河的壮阔场景。夜色茫茫，河水滔滔，无数火把在岸边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战士们蹚进冰冷的河水，有的撑着木船，有的扛着木板搭成的浮桥，无声而坚定地向对岸移动。蜡像做得极真，那一张张脸，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刻满了风霜，但眼神是一样的——那种眼神有信念，有不屈，还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我站在这些蜡像面前，忽然觉得周围的喧闹声都远去了，仿佛自己也站在了那个渡口，听到了水声、脚步声、低低的嘱咐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枪炮声。那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一次行军，而它的起点，就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
九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于都河水静静流淌，两岸的火把照亮了夜空。那些踏上征途的人，大多数再也没有回来。但他们走过的路，后来成了千千万万人追随的路。我们不会忘记，长征从于都出发。（文/图 黄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