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程成
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里,殷夫人对那个浑身是刺、被全世界当成妖怪的孩子说:“娘从来没在乎过你是魔还是仙,娘只在乎你是娘的儿。”每次看到这一幕,我都忍不住落泪。
2026年高考放榜之日,千万个家庭守在屏幕前,等待着那串或喜或忧的数字。我想把殷夫人的这句话,送给所有查分的父母和孩子。
生孩子是欲,养孩子是德,托举孩子是恩。无论屏幕上是680还是480,那个曾在清晨六点起床、在深夜刷题的孩子,都已经打完了一场硬仗。此时此刻,比分数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去爱那个或成功或失败了的他(她)。
看见情绪,看见孩子
我有个心理咨询师朋友,每年高考放榜后都会接到大量学生来电。她说,那些电话里,真正崩溃的孩子往往不是因为分数本身,而是因为父母看到分数那一刻的眼神——失望,沉默,或者一句“你怎么对得起我们”。情绪是有记忆的。多年以后,孩子未必记得那年考了多少分,但一定会记得查分那天父母的神情。
每一个负面情绪的背后,都藏着一个未被满足的需求。孩子沉默,可能是害怕让你失望;孩子暴躁,可能是对自己感到无力;孩子把自己关进房间,不是不想面对你,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不够好”的自己。先看见情绪,才能接住情绪。
四川有位父亲的做法,让我记了很久。他没有敲门,没有追问,只是默默买来女儿爱吃的蛋炒饭,放在门口,轻轻敲了三下,然后转身离开。爱,有时候不需要语言。一碗蛋炒饭的温度,胜过一万句道理。
同样是在放榜日,另一个案例却让人心生寒意。一个女孩考了680分,在全家人都欣喜若狂时,她的父亲却淡淡地说:“别太高兴,这个分数上清华北大还有点悬。”女孩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
同样是父亲,面对孩子人生中的重要时刻,一个用一碗蛋炒饭接住了孩子的失落,一个用一句话浇灭了孩子的喜悦。高下立判。
哲学家韩炳哲在《爱欲之死》中写道:“爱,是一种承认。”承认对方的存在,承认对方的感受,承认对方的全部——无论好坏。高考放榜日,正是检验这种“承认”的时刻。对于考得好的孩子,父母的爱似乎顺理成章。鲜花、掌声、拥抱,一切赞美都恰如其分。但对于考得不好的孩子呢?当那串数字与期望相去甚远时,父母的第一反应,往往决定了孩子未来人生的底色。
做错题目,未做错人
很多父母在放榜日的焦虑,本质上是一种恐惧:害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害怕孩子将来过得不好,害怕自己在亲友面前抬不起头。但请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孩子只是做错了题,又不是做错了人。他依然善良,会在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他依然坚韧,在过去三百天里每天只睡六个小时;他依然有梦想,哪怕暂时看不清方向。这些品质,哪一样不比那串数字珍贵?
孩子或许有了一串糟糕的分数,但不会一直过着糟糕的生活。命运只负责洗牌,出牌的永远是我们自己。没有人因为一场考试赢得所有,也没有人因为一场考试输掉一生。成绩不过一张纸,未来才是一幅画。
避风之港,归心之路
我见过太多孩子,高考一结束就像脱缰的野马,大学四年能不回家就不回家。你以为他是“不恋家”,其实他是不想回到那个“分数等于价值”的评价体系里。没有避风港的孩子,是不期待回家的。
家应该什么样?是无论你在外面被风雨吹打得多狼狈,都会有一扇门为你无条件敞开;是你考了倒数第一,父母依然会问“饿不饿,要不要给你下碗面”的地方。爱,才是孩子成长路上最珍贵的行囊。
作为父母,倘若孩子天赋过人,就“上交国家”;倘若孩子资质平庸,就承欢膝下。这世上大部分人终将平凡,但平凡不等于失败。能健康长大、平安喜乐、做一个善良孝顺的人,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艰难之路,成长之礼
我懂。你一定在想:高考就是很重要啊,考不好以后怎么办?是的,正因为高考的确很重要,所以那个考砸了的孩子,才比我们更加失落。他所要面对的,不仅是错过了一所梦寐以求的好大学,还有十八年来被灌输的“一考定终身”的挫败感。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疗伤,需要有人告诉他——没关系,路还长。
你看我们梅州那漫山遍野的单丛茶,也受尽煎熬:风吹日晒雨淋,被铁锅炒,被开水泡,这才有了自己的香气。人生,亦如此。正是这一场场大大小小的慌张,让孩子得以不断成长。
放榜了。无论数字如何,请先抱抱你的孩子。告诉他:不论你考得好还是糟,你都是我一直放在心尖儿上的孩子;分多分少,你都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礼物。
有脚力的人从不彷徨路在何方,解决退路的最佳方式,便是把前路走长。未来辽阔,长长的路,我们陪着孩子一起慢慢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