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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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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铲撑岁月 诗书养精神

日期: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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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7: 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提起西南联大,人们津津乐道的,往往是其近乎神话的学术成就:百余篇论文发表于《自然》《科学》杂志,培养出174位院士、两位诺贝尔奖得主、8位“两弹一星”功勋。然而,鲜有人追问,如此辉煌的成就,究竟建立在怎样一种生存底色之上?

《她们的西南联大岁月》一书,以女性视角为切入点,带领读者在日记、信札与账本的边角缝隙中,打捞起那些被遗忘的教授太太们的身影,还原了一段被遮蔽却无比厚重的联大往事。

作者郑绩在整理西南联大史料时,屡次于日记、信札与账本的边缘,捕捉到一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女性身影——“某某夫人”“师母”“内人”。在那段国难与家难交织的岁月里,她们以隐忍、坚韧与牺牲,撑起了西南联大的另一片天空。然而,她们的名字在后世书写中逐渐模糊,长期被“家属”的标签所遮蔽,许多人甚至连完整的姓名都难以寻见。透过这本书,“家属”二字之下那些有血有肉、有坚守、有风骨的女性,终于得以被看见。

她们大多出身名门,受过良好教育,不少人有海外留学经历,才情与学识不亚于其丈夫。赵萝蕤将《荒原》首次译为中文,廖家珊曾任苏联驻中国大使馆翻译,杨景任则是陕西首位公派留英女学生。然而,受制于“夫妻不能同校任教”的规则,以及在家庭与事业两难抉择中习惯性的牺牲与奉献,她们不得不从职业女性沦为养猪种菜的主妇。赵萝蕤那句“我终究是个读书人。我在烧菜铲锅时,腿上放着一本狄更斯。”道尽了那个时代知识女性在理想与现实间的撕扯。

西南联大的生存之艰,远超今人想象。1939年后,联大教授月薪竟难以维持半月家用,一家老小的温饱,全靠主妇们精打细算、苦苦支撑。清华校长梅贻琦的太太韩咏华上街叫卖定胜糕,周先庚的夫人郑芳摆摊、刺绣、代课以补贴家用,蔡元培的长女蔡威廉因家贫在家中生产,最终不幸病逝,年仅35岁。这些令人心酸的细节,揭示了西南联大辉煌背后的生存真相,也让这群女性所做出的牺牲与奉献更显弥足珍贵。她们既要撑起一家人的生计,又要替丈夫抄写手稿、校对作品、整理研究资料,成为联大学术命脉中不可或缺的幕后力量。在吴晗、李广田、沈从文等学者的著作背后,几乎都藏着一位默默付出的妻子。

更令人动容的,是她们在苦难中淬炼出的精神韧劲。张兆和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外加杨振声的妹妹、沈从文的妹妹,从北平出发,辗转天津、上海、香港,沿滇缅线奔赴云南。30天的艰险路途,她独自扛下所有。被称为“西南联大后勤部长”的黄钰生,其夫人梅美德不仅护送师生家属千里南下入滇,更在早前南开大学校园与自家家园一同被毁之际,以大义宽慰丈夫:“校产毁,私产亦毁。心无愧,苟校产毁,而私产存,斯可耻矣。”寥寥数语,风骨尽显。

书中呈现的婚姻百态,更展现了她们的自主与挣扎:既有闻一多与高孝贞的夫唱妇随,吴晗与袁震的灵魂共振;也有面对情感背叛时的不同抉择——张兆和选择委曲求全,袁永熹则带着一双儿女远走海外。作者并未刻意评判,只是如实呈现她们的痛苦与清醒,让我们看见这群女性在困境中的坚守与突围。

这本书最大的价值,在于将长期“看不见”的女性重新放回历史视野,让我们看到“家属”标签下真实女性的牺牲与付出、才华与风骨。如今,我们不必再像赵萝蕤那样,只能在“锅铲”与“狄更斯”之间做痛苦的二选一。个体的选择已越来越多元:有人选择回归家庭,有人醉心事业,有人选择丁克,有人选择独身,也有人离婚后过得更加舒展。

回望那段岁月,我们应“看见”并尊重:每一个在苦难中坚守、在困境中自持的平凡生命,都值得被看见。这群女性温柔而富有力量的生命姿态,依旧能为当下的我们,带来前行的力量。(庞倩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