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新辉
有文友对我说,在阳台上看看书、抄抄笔记,或者观看街道上的路树、车流、商贩、过客……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灵感。对于内心依然浮躁的我来说,能够让自己静下心来看书写作的方法,我都愿意努力去尝试,哪怕能够取得一丁点儿进步。
于是,我煞有介事地买了一张书桌放在阳台的角落里,摆上了《人间草木》《石窟河的述说》《天下第一好事,还是读书》……也给自己定了要求,早上在阳台上伸完“懒腰”之后,就去读“有字书”和“无字书”……
想不到的是,这样做确实有效。翻看汪老的散文集《人间草木》时,抬眼看阳台上的花草,突然发现它们的诸多好处:叶子碧绿、枝干生机盎然,竹节海棠、蝴蝶兰的花儿正盛开着,而晨曦洒在上面,更觉赏心悦目。
阳台上的花草种类并不是很多、都很普通。绿萝、吊兰是装修新房子“除甲醛”用的,后来便留在这里了;竹节海棠、石斛是华侨场同事送的;蝴蝶兰、君子兰、墨兰等是过年“应节”买的;一些做菜应急用的“金不换”、香葱……它们在阳台花架上挨挨挤挤的样子,却能让自己有难得的恬淡宁静。
阿姆在石寨老家时是种菜、摘红菇、割松香的“一把好手”,侍弄起这些花草来更是有她的“一套”。花草们能够茁壮成长、开枝散叶、盛开花朵,幸得有阿姆的呵护,也正如我的成长一样!
而阳台上最让阿姆牵挂的,是她10多年前从石寨老家“背夫山”“乌廖河”山上挖回来的山兰花。前几天,山兰花也开了,一朵朵嫩黄的花默默地在阳台上盛开着。我们老家的村民都知道,山兰花开了,就可以去山上摘红菇了。阿姆便打电话给石寨老家的四婶,告诉她“背夫山”“乌廖河”的红菇应该可以采摘了。
在石寨村,爸妈是生产队“割松香”的社员,长年累月在深山里劳作,所以他们很自然地成为村里资深的采红菇能手。他们都有自己私密的“菌头”,就是一个密集的“菌窝”。他们掌握的“菌头”,往往是一个巴掌大的角落,可以在某棵树下,某块石头凹处,其他人即使在那里走上一万遍,也发现不了。或许,这是大自然对我勤劳忠厚的阿爸阿姆的特殊馈赠吧。
阿姆的“菌头”在“乌廖河”的那片山上,阿爸的“菌头”在“背夫山”的那片山上。1988年的春天,阿爸极不情愿地离开了我们。生活的重担压在阿姆和阿婆身上,为了不让家里的农活耽误我的学习,她们咬牙决定让我转学到松源中学读初三,希望我能够通过读书改变命运。凡在端午节、中秋节前后,当山兰花盛开的时候,阿姆一定会带我去“乌廖河”“背夫山”采摘红菇。我知道,她想假如有那么一天,我真的未能走出这座大山,也好让我尽可能掌握大山里“菌头”的位置和红菇生长、采摘的时间。
每个学期返校时,阿姆总会把卖红菇攒下来的钱,小心翼翼地装进我衣兜里层,并叮嘱我:“出门在外,要吃饱饭,读好书,做好人”。看见那山兰花盛开,我脑海里瞬间会浮现那些日子:太阳已经下山,上山采摘红菇的阿姆还没有回到家。
后来,我走出了大山,又回到“石窟河”畔成家立业,把阿姆和阿婆从石寨老家接到县城来。阿姆也带着四婶去认了几遍“乌廖河”“背夫山”的“菌头”,让她也能够采摘到更多的红菇。阿姆还特意把带着泥土的山兰花种在城里新家的花盆里,她是想带回与阿爸一起在山上“割松香”“摘红菇”那段美好而短暂的旧时光。
看着阿姆轻轻抚摸山兰花细长的叶子、低头闻着淡淡花香的情景,我好像读懂了汪老文章中的一句话:“人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