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康
相传,南宋淳右年间,北方战乱,一批客家先民顺着赣粤古驿道南迁,从赣南进入今龙川境内,见五座山峰环抱,地形似“五马归槽”,山水虽闭塞但安稳,便就此落脚,定地名为“小山村”。至明万历年间,李氏先祖李惟韬由毗邻的半径中村迁居到此,世代繁衍,慢慢成为村内第一大姓。又至崇祯年间,族人李世相出任明朝兵部参将;明末清军南下,他领兵奔赴江西龙泉(今遂川)阻击,因援兵断绝而战死沙场。乡人为了纪念这位武将,取他官职中的“参”字,把原名“小山村”改称“小参村”……
“北穿一径便江西,万壑千山路易迷。今古挑夫多少叹,都汇火车一声嘶。”这是中国当代诗人谢逢松笔下的河源龙川县细坳镇,而这里的小参村,正是中国著名丹霞地貌学家李见贤(又名黄进)的故居。日前,笔者随李见贤教授的女儿黄向青女士一行来到这里,在村支书李书记的带领下参观寻访。
森林乡村 一水环绕稻果香
走出村委会,放眼小参村,山峦重叠,毛竹林立,景色宜人。李书记介绍说,小参村由19个村民小组组成,全村有410户,户籍人口2038人。全村面积为13平方千米,九山半水半分田,森林覆盖率达86%,林木茂盛,古树参天,是“国家森林乡村”(国家林业和草原局2020年1月颁牌)。
沿着村中的小溪前行,两岸水稻碧波翻滚,玉米硕果盈枝,处处瓜果飘香。道路两旁种植了桂花、樟木、桃李和铁树等名贵树木。李书记指着铁树说:“今年铁树开了花,就迎来了你们这批珍贵的客人,十分难得!”说话间,迎面走来一位大姐,听说我们是专门为寻访李见贤故居而来,便热情地唱起了客家山歌,人群中有人与之应和,静谧的小参村漾起一片欢乐祥和。跨过一座小水泥桥,我们来到了小参村的文化广场。广场周边荷塘遍布,荷花盛开,荷塘间建有凉亭和廊桥,不时听到虫鸟啁啾,好一首美妙的田园交响曲。
据了解,小参村林地面积约18900亩,最高山峰海拔约800米,山嶂延伸比较平缓,加上气候温和,阳光充足,雨水充沛,又地处亚热带,适应各种经济林的自然生长。小参村树木林地约9450亩,蓄积量9450立方米;毛竹(苗竹)林地约9450亩,积蓄苗竹1134000根。20世纪中叶,细坳还没开通公路,小参村砍伐的木材、毛竹靠小参河放运至东江,编成竹、木排,水运至老隆(佗城)销售。
在李书记的带领下,我们参观了位于南山下的野生灵芝基地。基地内竹木茂盛,林下野生灵芝长势喜人,生机勃勃。
小参村于2021年获评“广东省文化和旅游特色村”,已规划“红色参观路线”和“古村参观路线”。每逢节假日,游人络绎不绝,流连忘返。
客韵悠长 肇于宋末 兴于明清
小参村位于细坳镇北面,与江西省定南县天九镇兴隆村接壤。“肇始於宋末,兴旺于明清”。细坳镇小参村是古驿道上由赣入粤第一村,山高林密,地势险要。宋元时期,这里曾是贯穿南北的古栈道;明清时期更是闻名遐迩的驿站重镇,络绎不绝的客商使小参村成为南北水陆往来的落脚点,素有“头老隆,二贝岭,三小参”的美称。
小参村建村于南宋淳祐六年(1246),距今700余年。村内先后有13姓先民在这里拓土开居,耕耘山林和土地。到明末,除李姓外的12姓先民通过小参河做竹木生意发达致富,逐渐沿东江河南迁;清代末至今,小参村只剩李姓居住,外人因此称该村为“李姓村”。村内广布古屋、古桥、古井、古树,客家古村的人文历史底蕴可见一斑。
小参村历来崇文重教,名士迭出。自明万历年始,李惟韬重视子孙文化教育,在其开基的西坑围龙屋内办有私塾;至清中期,人口逐渐增多,在小参下村、中村和上村又增开三个私塾学堂供村民子女上学,得到广东学政李调元颁“斯文首倡”匾褒奖。明代李世相考取武举人功名,官至兵部参将;清代咸丰年间,李广运组织数百人的农民队伍,揭竿而起,在贝岭进行三个月的斗争活动;清末李云山参加孙中山同盟会和讨伐陈炯明等革命活动。村内“小参小学”创建于民国初年(今校名由李见贤于2000年题写),为小参村培养了不少英才。
村中两处文化风景值得一提。一是小参河左岸的拓荒牛和客家酿酒壶两尊雕塑;二是分立于沙下潭河湾处的碑林:其一位于广场边沿的山麓,其二处于村道旁,碑刻内容为小参村历史及文化名人、政要赞颂小参的诗句和题词,如中国著名书法家王海东题“岭南古村”、河源书法家湛志锋书“入粤第一村”等。透过这两处文化墙,可领略小参村深厚的历史底蕴和文化内涵。
革命老区 十万挑夫上赣南
小参村有着光荣的革命斗争历史。1924年1月国共两党第一次合作,农民运动风生水起。村人李云山从广州农讲所学习回村后,在村内成立农民协会(办公旧址在竹园围,今辟为红色文化展馆),带动了龙川北部地区的农民运动蓬勃发展。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国民党当局对赣南革命根据地进行长时间的封锁围剿,中央苏区食盐紧缺,李云山组织农民协会骨干成立运盐队,历时三年多从贝岭街收购食盐至小参村仪象楼储藏,伺机秘密转送到赣南安远等地,保障红军后勤供应。2018年,仪象楼辟为红色教育馆,展示分四厅六间,展出图片188张,展线长61米。墙上悬挂的歌谱《十万挑夫上赣南》有力地印证了当年这段荡气回肠的历史场景。
抗日战争时期,东江特委在川北古驿道上组织抗日救亡运动,小参村人李硕华参加抗日培训班,回村组织抗日救亡宣传队,激发民众抗日热情,营救从潮汕、广州地区流亡至小参古驿道上的难民50多人,并安置在村中落户。
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小参村人积极参与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追求真理,不懈奋斗,为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2014年,仪象楼被龙川县人民政府列为文物保护单位,同年,细坳镇人民政府在村内修建了一座高7.1米、长12米的纪念雕塑。
如今,小参村拥有“河源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河源市委党校现场教学点”“河源市党史教育基地”等近十张红色文化名片;还专门编写出版《红色小参村》和《川北小参革命斗争纪事》等书籍。
丹霞之光 著名地貌学家李见贤
下午三时许,我们一行9人在李书记的引领下来到了李见贤故居——仪象楼。仪象楼建于清代,坐西向东,二进三横,正屋上五下五布局,客家方形屋。面宽30米,进深16米,建筑占地面积480平方米。青砖墙基夯土和土砖混合墙体,硬山顶,灰瓦屋面,厅房泥土地面,过道、天井地面由鹅卵石铺砌而成。有六厅、三天井、二十房间、一余坪,总占地面积630平方米。大门麻石门框、门礅,木拢门,木门页。
李见贤(1927-2016),原名黄进,1927年出生于丰顺县北斗镇,1939年潮汕地区沦陷,父母带家人往粤赣古道逃难,途中其被小参村救亡人士李明文收为养子,改名李见贤,并在这座民居里度过了他的青少年时期。我们从侧门而入,怀着崇敬的心情参观了他在小参村生活时期的卧室和墙上的图片展览。据介绍,1948年李见贤从广东省立仲元中学高中毕业后,考入中山大学地理系。1948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地下秘密外围组织——中山大学爱国民主协会(又称“地下学联”),新中国成立前夕参加营救进步学生、保护校产、迎接解放等活动,为中国革命事业作出积极贡献,1950年3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1952年中山大学毕业后,李见贤(后改回原名黄进)一直留校任教,曾任地理系助教、讲师、副教授、教授、系主任等职;1989年离休,享受副厅级政治生活待遇。
“走过千山万水湾,兴来不晓路途难。痴心探究丹霞貌,终老红岩只等闲”(黄进诗)。黄进先生长期从事丹霞地貌等研究,发表论著120篇(部),是我国杰出的地貌学家,被评为“全国先进工作者”;1956年发明的立体绘图仪被教育部命名为“李见贤尺”。黄进教授是国内公认的丹霞地貌系统研究第一人,完整建立了丹霞地貌理论体系。他实地考察了国内1000多处丹霞地貌,人称“当代徐霞客”,主要著作有《丹霞山地貌》《崀山丹霞地貌》《赤水丹霞地貌》《武夷山丹霞地貌》《广丰丹霞地貌》《石城丹霞地貌》(全部由科学出版社出版);1991年联合北京大学陈传康教授成立全国“丹霞地貌旅游开发研究会”并任首任理事长。他带动了全国红层地貌普查和当地的旅游发展,早在1990年就给龙川县撰写了《霍山丹霞地貌与旅游资源》一文并印成宣传小册子,从而有力地推动了后来的霍山旅游开发(目前为国家4A级景区);其数十年野外考察积累的资料为2010年“中国丹霞”申遗成功起到了关键支撑作用。
黄进虽然出生于梅州丰顺北斗,但河源龙川的小参村是他求学起步的地方,也是他满揣梦想的地方,他对此地有着非常深厚的故乡情结和客家情怀。他的名字被编入《小参纪实》之“前辈篇”,是小参村的骄傲,也是我们客家人的自豪!
(作者系中国地理学会红层与丹霞研究工作组委员、广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客家民间文化专委会委员、梅州市旅游资源开发专家库成员。黄向青女士对本文有贡献)